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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慢, 马行快,一眨眼他便到了跟前,隔着窗户, 俯身看她。
慕雪盈连忙打起软帘:“夫君怎么来了?”
他早就说了要回衙门,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要跟她一起去于家吗,那她要如何跟于连晦说案子的事?心里有微微的紧张, 脸上却只是柔和的笑意,丝毫不曾露出痕迹。
于府就在眼前,韩湛下马,拉开车门:“走吧。”
她第一次出门拜客, 来的又是世交之家, 他若是不陪着, 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又要编排猜测。
今天左右已经是迟到, 也不在乎多迟一阵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大掌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其中, 慕雪盈惊讶着,顺着他把握的力量, 抬步下车。
他不喜欢当着外人与她有身体接触,她一直都记得, 平常在家里送他时,她握他的手, 他总是立刻松开。
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握她的手,扶她下车。
所以,不生她的气了吗?刚刚赶着回来为她出头,现在又主动扶她下车, 可他又是为了什么,突然之间转变了态度?慕雪盈猜测着,向他一笑:“多谢夫君。”
韩湛松开了手,于家大门近在咫尺,下人们想是得过主人吩咐,早已赶出来迎接,韩湛迈步上前:“我陪你进去。”
慕雪盈点点头:“好。”
如意踏跺久经年月,石材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踏痕,慕雪盈走在韩湛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急急思索。若他只是陪她进门也就罢了,若是要一起留下,那么,就只能另寻机会,再与于连晦细说案情了。
可这个机会上哪里去找?她如今嫁为人妇,想出门,却是要经过几层回禀,并不容易,况且于家和韩家阵营敌对,只怕下次韩老太太那一关就过不去。
“慕姐姐!”门内一声唤,慕雪盈抬眼,于季实快步迎了出来。
韩湛在大门前停步,看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笑,一双眼望着慕雪盈,飞快地来到近前。他认得他,于季实,于连晦的幼子,当初他远赴丹城参加慕泓的葬礼时,曾远远看见过一眼。
那次原本应该是韩愿前去吊唁,可韩愿大约那时候便存了退婚的心思,推三阻四怎么都不肯去,最终是他代替,往丹城走了一趟。
“韩大人也来了?”于季实走到近前才看见身边陪着的是韩湛,愣了下忙上前行礼,“快请进。”
韩湛点点头,迈步进门。
唤她姐姐,唤他却是韩大人。他便当不得一声姐夫么?
“父亲一大早就在家等着姐姐呢,”边上于季实言笑晏晏,与她说着话,“上个月父亲就打发人去接姐姐,哪知回来说姐姐家里没人,问了四邻都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父亲挂心得不得了,一直在到处打听。”
韩湛沉默地听着。上个月打发人去接她,自然是知道了舞弊案牵连到慕家,想要接她避祸,昨日于季实又亲自登门去送回帖,于家父子对她的重视可见一斑。于连晦与慕泓莫逆之交,又同属太后阵营,对她来说肯定比韩家可靠得多,那么她进京之后为什么不去投奔于家,反而到了韩家?
“我离家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给于伯伯打招呼,”慕雪盈偷眼窥探着韩湛的表情,斟酌着言辞,“进京后多亏公婆和夫君收留照应,前几天我说要来探望于伯伯,祖母还亲自为我备办了礼品,对我十分慈爱。”
韩湛心想,她对韩家,真的是从不曾口出恶言。当初她来的时候,莫说黎氏,便是韩老太太也不大愿意收留她,她提起婚约,韩愿更是直接拒绝。至于这次来于家,韩老太太虽然答应了,但心里其实并不满意,言谈中也曾向他透露过,以她的聪慧,未必看不出来这些内情,但她对外人提起时,只会说感恩。
妥帖,得体,隐忍,周全,作为妻子,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他却总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唯有当成公事公办的夫妻,才会如此冷静、大度。
“那太好了,”于季实仿佛是松一口气的模样,看他一眼,“父亲还一直担心呢,这就好。”
担心什么,怕他会苛待她么?韩湛淡淡瞥一眼。自从执掌都尉司,他在京中的名声并不算得好,像于连晦这些清流大约是把他当成爪牙黑手之类看待,或者有畏惧,但未必瞧得起。
在于连晦看来,大约会觉得她嫁给他属实委屈了,只是不知道她自己,又会怎么看。
前面便是厅堂,于季实躬身相请:“韩大人,慕姐姐,请进。”
韩湛迈步进门,厅中于连晦闻声起身,看见他时微微一怔,也只得拱手为礼:“见过韩大人。”
“于大人。”韩湛拱手还礼,礼毕之后,又向他躬身行礼,“晚辈见过于世伯。”
慕雪盈怔了下,看见他清肃的身姿,恭敬的神色。她明白他的意思,先前拱手为礼,是与于连晦叙同僚之谊,行平辈礼,如今他却是按着她与于连晦的关系,行晚辈礼,口称世伯。
让她蓦地想起上次他与她一道祭祀父母时,亦是同样恭敬,恪守礼数,绝不曾因为他们是这样做成的夫妻,而有半分轻慢。
他的确称得上君子,可若是他留下来,若是他问起案子内情,她该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贤侄请起,”于连晦见他执礼严谨,脸色稍霁,上前来亲手扶起,“坐吧。”
“世伯见谅,”韩湛没有落座,“晚辈此来专为护送内子,衙门里还有事,请恕晚辈先行告退。”
慕雪盈吃了一惊,抬眼,对上他平静的目光。他向着于连晦又是一礼,转身离去。
“夫君,”慕雪盈连忙跟上,“我送送你。”
槛外是不阴不晴的天气,他回头看她一眼,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粉墙之外,慕雪盈突然有种感觉,他知道她为什么来,他走,是特意为她留出说话的空间。
“雪盈侄女,”于连晦跟着出来,皱着眉头,“我记得你是与韩二有婚约,怎么嫁给了他?”
慕雪盈听他的语气,对韩湛似乎颇有些排斥,一来大约是因为两人立场对立,二来都尉司监察百官隐私,颇有刑讯严酷的名声,先前在丹城时,士子之间也多有对韩湛非议的。忙道:“夫君为人正直,我在韩家屡次得他庇护。”
“那就好。”于连晦将信将疑,点了点头,“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先前派人去你家里,说是一片狼藉,东西都翻得不成样子,我担心得很,到底出了什么事?”
“于伯伯,”慕雪盈低着声音,“我杀了人,连夜逃出来的。”
“什么?”于连晦大吃一惊。
韩湛穿过庭院,在门外上马。
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让他留下,他突然出现后,她脸上虽然一直带着笑,眼中却有犹疑,带兵多年,再加上这两年在都尉司做的都是刑讯审问的勾当,对于人心幽微处,他比别人看得清楚得多。
她来找于连晦,是为了舞弊案,她瞒着他的那些内情,或者会告诉于连晦。
她有太多秘密,先前他不曾过问,一来知道双方立场不同,她并不敢信任他,二来是觉得夫妻之间未必要事无巨细全都坦白,况且是他们这样做成的夫妻。但现在他觉得,也许他先前的想法都是错的。
他不喜欢她瞒着他,更不喜欢她对其他人,比对他更信任,亲近。即便他们是这样做成的夫妻。
加鞭向前,余光瞥见路边茶楼里人影一闪,依稀是韩愿的模样,韩湛回头,窗前只是一张空桌,并没有人。
但他没有看错,是韩愿,悄悄跟着她过来了。
如此放肆,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于他。
“大人有什么吩咐?”黄蔚见他神色有异,连忙上前。
“你留下,看看是不是你二爷在附近。”韩湛加上一鞭,乌骓马撒开四蹄,泼喇喇跑了出去。
茶楼里,韩愿望着韩湛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从屏风背后走出来,躲在窗后望着于家。
他没想到韩湛会来,而且是在府门外等着,送她进门便即离开。这样子,倒真像是恩爱夫妻了。让他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咸苦辣掺在一起,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
眼睛望着于家,脑子里却只是乱哄哄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她走这一趟,不知不觉,茶已经换了三四遍,于府大门终于开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韩愿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于府门内,慕雪盈停步回头,向于连晦道:“于伯伯,您留步吧。”
“好,”于连晦想着她方才的话,神色凝重,“我尽快去办,一旦有消息,我让季实给你捎信。”
“多谢于伯伯。”慕雪盈福身道别,“我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您。”
“雪盈侄女,”于连晦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韩湛此人心狠手辣,又极善体察人心,你千万小心。”
慕雪盈顿了顿,想说这个评价对韩湛未免有些偏颇,想说韩湛品行正直,与传言并不相同,到最后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车子快快向前,慕雪盈掩着帘幕,沉沉思索。方才她说了遭人追杀,从丹城逃出来的情形,也说了杀手可能是高赟的人,但那些信,她只字未提。
不是不相信于连晦,实在是人心易变,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最要紧的东西她不能交出去。
于连晦答应替她追查杀手的来历,一旦确认了杀手的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那么此人就很可能就是泄题给徐疏,反诬傅玉成,制造舞弊冤案的主谋。于连晦还向他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韩湛近来频繁提审丹城相关涉案人员,似乎对丹城上报案卷的真假有所怀疑。
韩湛果然敏锐。她第一次收到傅玉成的信是在开考之前,有这封信,足以证明傅玉成的清白,丹城那夜的杀手一直逼问信件的下落,证明傅玉成已经供出了信件的事,但后来案子提交三司以后,反而再没人提起过这些信。
这就证明,丹城的原始案卷,必然有一部分被隐藏了,只是不知道傅玉成又是为何再不曾提起?那些信是证明他清白的最有力物证,他既不认罪,又不提供证据翻案,究竟为什么?
心里突然一动,似乎被人盯着似的,慕雪盈挽起一点软帘探头去看,并没有人,也许只是错觉。
不远处,韩愿向灌木丛后一躲,藏住身形。
像这样跟随她的车子,当年也曾有过,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跨马跟在她车子旁边,与她说笑着,一同往郊外秋游。那时候,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他不愿提起的耻辱呢?好像是回京后两三年,彼时韩湛在西北建功立业,韩家因此东山再起,他从落魄少年变回韩府金尊玉贵的二公子,因着课业优异,在士子中也挣到了属于自己的荣耀,从那时候起,便总有人或恶意或打趣地提起这门亲事,笑他堂堂韩家二少,未来妻子居然是个卑微粗俗的乡下女子。
一开始他并不认同,她能诗会画,聪慧温柔,她比京中所有这些贵女都好,他甚至还曾动手跟刻薄她的同窗打了一架,但天长日久,说得人多了,他渐渐不再辩驳,渐渐烦躁恼恨,也信了他们说的,她配不上自己,那些曾经珍藏的信件,连同对她的记忆,都成了他再不愿提起的隐秘。他再没给她写过信。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找过来,要求他履行婚约。
更没想到她最后嫁给了韩湛,而且,夫妻恩爱。
车子越走越远,韩愿想跟上,挪了挪步子,又颓然停住。为什么要跟着她呢,悔婚的事又不能全怪他,假如这次进京她还跟他记忆中一样,他肯定会回心转意,可她一来就让他救傅玉成,还千方百计接近韩湛,后面又用那种不光彩的手段嫁给了韩湛,就算错,也是她的错更多,他自然不能娶一个狡诈轻浮的女人。
可又为什么,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追着她的踪迹?明明一切如他所愿,他永远摆脱了她,可换来的,为什么不是轻松?
懒懒走回酒楼,叫过随从:“去查一查,那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太太为什么要去东府。”
今天的事肯定跟她有关,他们都不想让他知道,他偏要查个清楚。
两刻钟后,慕雪盈回到家中。
去西府给韩老太太回了话,回房换了家常衣裳,这才向内厨房要了些新做的吃食,提着来到黎氏的正房。
屋里静悄悄的,钱妈妈上前迎接,压低着声音:“没吃没喝,睡了。”
倒让慕雪盈有些意外,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再绝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黎氏竟有这样的气性,居然还是不吃么?
轻手轻脚来到床前,黎氏面朝里睡着,一动不动。
慕雪盈弯了腰细细向她脸上看看,她眼睛红红的肿起来了,想来是哭过,鬓边的头发湿漉漉的,都是眼泪弄的。
拿帕子把湿头发擦了擦,理好了蓬乱的头发,又轻手轻脚给她掖好了被子。黎氏像是睡得很沉,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慕雪盈抿嘴一笑。
在装睡呢,如果真的睡着了,怎么样也会有点本能的反应,才不会像这样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都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