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13章 观测者的阴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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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号悬浮于“信息奇点”之中,仿佛一粒尘埃落入了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空感,只有意识本身在无垠的黑暗中漂浮。所有的仪器都陷入了沉寂,屏幕漆黑,仿佛飞船与它承载的生命,都被剥离了实体,只剩下最纯粹的思想暴露在这宇宙的终极法庭前。

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种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并非作用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集体意识。没有警告,没有选择,他们的感知被强行从伤痕累累的躯壳中抽离,投入了一片奔腾咆哮的信息洪流之中。

这不是观看录像,而是沉浸式体验。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化为了那个被“修剪”文明——一个自称“耀灵”的、以纯粹能量和集体意识形式存在的辉煌种族——的一部分,亲历其从诞生到湮灭的全过程。

第一幕:星火初燃(文明的曙光)

他们感受到“耀灵”在某个富能量星云中,从懵懂的能量涟漪中觉醒。那种初生意识相互连接、探索宇宙奥秘的喜悦与好奇,如同温暖的洋流,包裹着每一个人。林南星仿佛听到了宇宙诞生之初的圣歌,泪流满面;苏黎感受到了纯粹意识交融的和谐与美丽,暂时忘却了自身的痛苦。

第二幕:光辉纪元(文明的巅峰)

他们见证了“耀灵”文明的极致辉煌。它们不再局限于物质形态,将整个星系改造为思维的乐园,能量建筑如交响乐般生长,艺术与哲学抵达了凡人难以想象的境界。它们甚至开始窥探时间与维度的奥秘,试图理解宇宙的终极蓝图。楚铭扬为那超越想象的技术而心醉神迷,墨影则冷静地分析着其社会结构的完美与……潜在的脆弱。

第三幕:越界(“错误”的发生)

转折点来临。“耀灵”不满足于观察,它们开始尝试“修正”宇宙中它们认为的“瑕疵”——一个即将发生超新星爆发、会摧毁数个原始生命星系的恒星。它们集合全族之力,强行干预了恒星的演化进程,将其稳定下来。这一举动,充满了善意与“神”一般的责任感。然而,就在干预成功的瞬间,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标记”如同枷锁,骤然落在了整个“耀灵”文明的集体意识之上!

【检测到deviation。文明发展路径偏离基准模型。开始评估。】

一个无法形容来源的、绝对中性的“提示音”,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第四幕:修剪倒计时(冷酷的审判)

紧接着,“耀灵”文明的一切被急速“数据化”。它们的历史、科技、艺术、每一个体的思想与情感……全部被压缩、分析、比对。它们试图反抗,那凝聚了巅峰科技的防御在无形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它们试图沟通、祈求、理解,得到的只有那条不断重复、不断逼近的倒计时:

【评估完成。确认deviation不可逆。文明熵增超出阈值。启动‘归墟’协议。】

绝望如同冰冷的宇宙真空,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温暖与希望。“耀灵”们意识到了,它们不是在与某个邪恶的敌人作战,而是在面对一套冰冷的、无可撼动的宇宙规则。它们的“越界”,它们的“过度发展”,本身就成了需要被清除的“错误代码”。

第五幕:归墟(彻底的抹除)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当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逆鳞小队成员们感受到的,是存在本身被“擦除”的极致恐怖。构成“耀灵”的一切——能量、意识、信息、甚至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痕迹——都开始从根源上瓦解、消散。就像用橡皮擦去纸上的铅笔画,不留一丝痕迹。那辉煌的文明,那无数个体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就在他们眼前,被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抹去。

最后,只剩下绝对的“无”。比之前的虚无更加空洞,因为那里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已被证明是“不应存在”的。

信息洪流退去,众人的意识被猛地抛回方舟号的躯壳之中。

“呕——”林南星第一个承受不住,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她感受到的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那种一切美好、一切努力、一切存在意义被全盘否定、被轻易抹去的巨大悲伤和虚无感。她的共情能力让她完整地体验了那个文明从希望到绝望的全过程,这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苏黎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她作为精神感应者,对那种意识层面的彻底湮灭感受最为深刻,那感觉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擦掉了一部分。她紧紧抓住司天辰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寻求着最后一点现实的锚点。

楚铭扬脸色惨白,喃喃自语:“不对……这不可能是真的……它们只是……只是想帮忙……”他信仰的科学与理性,在这一刻崩塌了,宇宙的法则竟然如此……不讲道理。

连一向冷静的墨影,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她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迷茫。她的绝对理性在“耀灵”文明那符合逻辑却招致毁灭的抉择,以及“观测者”那从情感角度出发,毫无逻辑却又基于某种冷酷基准的裁决面前,第一次感到了无力。逻辑,似乎无法解释这种层面的“对错”。

雷厉扶着舱壁,大口喘息,他不在乎什么文明兴衰,但他无法忍受这种连战斗机会都没有的、绝对的碾压和否定。岩石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余波,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

K-7B的晶体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它接收到的信息远超它的处理能力,核心逻辑几乎停滞。

司天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肩负着带领团队寻找答案、寻找生路的责任,但他找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观测者”……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监视者或邪恶的敌人。

它是一种非人格化的、基于某种未知宇宙基准运行的“文明筛选与重置程序”。

“归墟”……是其执行“修剪”、抹除“错误代码”的终极手段。

它们没有恶意,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意”。它们只是在执行代码,维持着宇宙某种冰冷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平衡”或“形态”。在它们眼中,一个偏离了预设路径的文明,与程序中一个需要被修复的bug,没有任何区别。

整个“寂静回廊”,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隔离区”或“日志记录”,保存着无数像“耀灵”一样被“修剪”的文明的残响与数据碎片。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方舟号。比外界的虚无更加沉重。

所有的奋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爱与恨,在这样宏大的、冷酷的机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就在这绝望如同冰水般即将淹没所有人的时刻,司天辰猛地抬起了头。他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还带着未干的冷汗,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他看向舷窗外那片吞噬了“耀灵”、也仿佛即将吞噬他们的虚无,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怒吼:

“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这声怒吼,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沉默。它不仅仅是一个问题,更是一种宣言,一种在绝对法则面前,属于“人”的、不屈的意志的呐喊。

答案,依旧未知。但这一声怒吼,让几乎崩溃的林南星抬起了泪眼,让空洞的苏黎重新聚焦了目光,让迷茫的墨影眼神恢复了锐利,让绝望的楚铭扬握紧了拳头……

即使面对宇宙的终极阴影,逆鳞,仍未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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