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时序

第1章 星图的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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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镜山庄的指挥中心,在子夜时分陷入了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寂静。

并非空无一人,而是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空气里,连设备运行的微弱低鸣都被它吸走了。巨大的环形空间内,唯有中央全息投影台在散发光源,那幅由无数幽蓝与银辉轨迹交织而成的星图,在缓缓旋转,将冰冷而神秘的光斑,投映在唯一站立的人影身上。

司天辰站在星图前,身姿依旧如指挥塔般挺拔,但微微前倾的肩线,却泄露了那份唯有独处时才允许显露的沉重。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高领战术服,面料挺括,却掩不住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浏览数据流,而是静静地凝视着星图深处,一条格外纤细、却异常明亮的轨迹——它从代表棱镜山庄的光点出发,义无反顾地刺出太阳系的虚拟边界,延伸向天琴座方向的深邃黑暗。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磨损痕迹。那是这座山庄的前主人柳牧洲留下的,在一次能量过载的实验意外中,飞溅的元件刮擦所致。柳牧洲当时在笔记中记下这段内容时曾调侃说:“留个记号,提醒我们探索的边界总是带着伤疤。”

如今,伤疤犹在,伊人已逝。

司天辰的指尖感受到的,不仅是冰冷的金属触感,更是跨越时空传承而来的重量。他将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旁边一个悬浮的相框上——那是柳牧洲夹藏在笔记中,棱镜山庄改建时,他站在一片装修工地上留下的照片,照片里他的眼中闪耀着星辰般的光芒。

“教授,”他几乎无声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我们找到的第一块‘星图碎片’,指向的是一片文明的坟墓。这……就是您想看到的,世界的底层规则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星图运转的细微嗡鸣,仿佛宇宙本身的心跳。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观测窗,驱散夜色的深沉,棱镜山庄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焕发活力。指挥中心内的灯光依次亮起,柔和而不失明亮,驱散了星图带来的部分神秘感,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逆鳞事务所的全体成员,陆续抵达。

楚铭扬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头发一如既往地桀骜不驯,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又熬了一个通宵。他穿着一件印着“不要打扰,我在拯救世界”字样的搞笑T恤,外罩沾了些许油污的工装马甲,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能量风暴,直接“刮”到了自己的技术控制台前,手指已经开始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检查着夜间系统的自检日志。

紧接着,雷厉和岩石如同两座沉稳的山岳,一前一后步入。雷厉穿着熨帖的深色作战服,每一个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瞬间将整个大厅的环境安全状况评估了一遍,随后习惯性地站到了一个既能总览全局,又便于策应各方的位置。岩石则更为沉默,他体格魁梧,步伐稳健,穿着同样制式的作战服,但袖口经过特殊加固。他对着雷厉微微颔首,便走向武器状态监控面板,进行每日例行的检查,动作精准得像机械钟表。

苏黎和林南星几乎是同时到来的。苏黎穿着一件浅杏色的羊绒衫,柔软的材质缓和了指挥中心的冰冷科技感,但她清澈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那是长期与历史悲怆共鸣留下的印记。她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伴。林南星则像一道彩虹,打破了沉闷。她新染的蓝紫色挑染短发在灯光下很是醒目,穿着宽松舒适的卫衣和工装裤,脖子上挂着一副降噪耳机,手里还玩着那枚温润的古币,灵巧地在指缝间翻转。

“早啊各位!今天是要决定去哪个世纪野餐吗?”她语调轻快,试图活跃气氛,但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异常严肃,便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坐到了苏黎旁边。

墨影的身影出现在她惯常的角落,那里光线最暗,数面光屏已然亮起,瀑布般的数据流是她最好的背景板。她一身哑光黑的贴身作战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时,快得带起一丝残影,证明她已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最后到来的是青囊。她提着那个标志性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檀木医疗箱,步履从容。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白色医师袍,气质温婉而沉静。她先是关切地看了苏黎一眼,随即走到主控台旁的小桌,开始安静地调配一种安神的香氛,动作优雅如茶道。

司天辰将目光从柳牧洲的照片上收回,转过身,面向他信任的伙伴们。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疲惫与犹疑瞬间被收敛,只剩下属于领袖的冷静与坚定。

“各位,早。”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决定我们逆鳞事务所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一个目标。”

他挥手间,中央全息星图骤然放大,那条指向天琴座的轨迹被高亮,如同一条燃烧的引线。

“根据我们之前获得的所有‘遗珍’,尤其是姆大陆的【共鸣水晶】提供的信息,经过‘烛龙之眼’的整合推算,我们锁定了这个——”他的指尖点在轨迹尽头,一个微弱但持续闪烁的光点上,“一个位于天琴座方向,距离地球约一千六百光年的稳定信号源。我们将其命名为‘星骸灯塔’。”

大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光点上。

“铭扬,”司天辰看向技术核心,“介绍一下信号分析情况。”

楚铭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依然很快,但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条理:“呃,好的老大!这个‘星骸灯塔’信号,非常、非常特别!它不是一个简单的SOS或者通讯广播,而是一种……呃,怎么说呢,一种高度结构化的、承载了海量信息的‘数据墓碑’!”

他调动出频谱分析图,只见那信号并非单一频率,而是由无数复杂的谐波构成,像是一首交响乐的总谱。

“它的模式,经过我和墨影的反复验证,与我们在姆大陆感受到的‘文明悲歌’在底层逻辑上高度相似,但更加……完整,也更加绝望。”

他顿了顿,寻找着更准确的词,“它就像一个文明,在彻底消亡之前,将自己的一切——历史、科技、艺术、甚至他们的集体意识——压缩、编码,然后向着宇宙虚空,进行着持续不断的广播。这个广播,已经持续了至少……五千年。”

“五千年……”林南星喃喃道,手中的古币停止了转动,“那岂不是比埃及的金字塔还要古老?”

“是的。”楚铭扬肯定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而且,信号的强度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无法逆转的速度衰减。就像……一盏灯油即将耗尽的灯塔,还在固执地散发着最后的光芒。我们捕捉到的,可能是它最后几千年的余晖。”

苏黎轻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无需借助仪器,那信号中蕴含的、跨越了千山万水和万年时光的巨大悲伤与寂寥,已经如同细微的电流,开始触及她的心弦。

她低声道:“它在哭泣……但不是在求救,而是在……诉说。等待一个能听懂它故事的听众。”

司天辰对苏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安保负责人:“雷厉,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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