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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工坊内，那源自遥远海域的“幽灵频率”所带来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仪器低沉的嗡鸣虽已平息，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那种无形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悸动。主光幕上，那团代表混沌信号的扭曲能量云图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滚动刷新的数据流和频谱分析图，但它们所揭示的谜团，比清晰的图像更让人感到沉重。
苏黎捧着一杯热水，指尖依旧有些冰凉，她坐在椅子里，努力平复着之前被那绝望信号直接冲击感知所带来的不适。林南星在一旁，难得安静地没有说笑，只是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苏黎。
楚铭扬眉头紧锁，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试图从刚才捕获的海量噪音数据中剥离出更多有效信息，嘴里不住地念叨：“……信号熵值高得离谱，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无数混乱意识碎片的大杂烩……但核心重复模式又确实存在……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司天辰站在光幕前，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沉凝。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冷静而清晰，将团队从对未知的震慑拉回到解决问题的轨道上：“直接进行水下勘探的计划必须暂停。在没有弄清楚这‘幽灵频率’的本质和潜在风险前，贸然接近源头无异于自杀。”
他转向楚铭扬：“铭扬，继续分析信号结构，尝试分离出更清晰的模式，尤其是那莫尔斯电码，看能否重组出更完整的信息。同时，逆向追踪其能量特征，看能否在已知的‘遗珍’能量谱系中找到类似项，哪怕只是近似。”
“明白！”楚铭扬立刻应道，重新沉浸到数据的世界中。
接着，司天辰看向雷厉和林南星：“雷厉，南星。我们需要从更常规的渠道入手。雷厉，你负责检索国内外所有能接触到的、与那片海域相关的海事档案、事故报告、异常现象记录，尤其是涉及船只失踪或船员精神异常的案件，时间跨度越大越好。注意那些未被官方采纳或被视为谣言的边缘记录。”
“交给我。”雷厉点头，立刻走向另一台终端，他的操作风格与楚铭扬截然不同，简洁、高效，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南星，”司天辰继续道，“你的任务是挖掘民间传说、海员口耳相传的故事、甚至是那些地方志里的奇谈怪论。很多时候，真相隐藏在神话的外衣之下。重点寻找关于‘鬼船’、‘迷航海域’、‘海妖之歌’这类主题的传说，注意其描述细节与我们捕获的信号特征是否有吻合之处。”
“收到！保证把龙王老爷的老底都翻出来！”林南星恢复了活力，对她来说，挖掘故事和扮演角色正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她立刻蹦到自己的工作站前，开始在各种数据库、甚至是一些隐秘的民间传说论坛和线下交流圈子里搜寻起来。
司天辰自己则再次拿起那份《东海异常水文事件汇编》，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知道，柳牧洲当年必然也研究过这片海域，或许在他的笔记或散落的数据碎片中，会有相关的只言片语。
接下来的两天，棱镜山庄的气氛紧张而忙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深耕。
雷厉整理出的海事档案堆积如山。冰冷的数字和官方报告陈述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踪：某年某月某日，某船在预定航线上失去联系，再无音讯；某次搜救行动无功而返，报告末尾往往附上一句“原因不明，推测遭遇极端天气或机械故障”。但将这些事件点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后，虽然分散，却能发现一个模糊的、大致围绕那片异常区域的集中倾向。
林南星则收获了大量光怪陆离的传说。有说那片海域是“龙穴”入口，误入者会被卷入异界；有说是古代沉没王国的诅咒之地，亡魂会在浓雾中引诱新的牺牲者；还有更古老的传说，提及那里是“归墟”之侧，水流至此盘旋不入，连光阴都会变得混乱。她尤其注意到一个流传在不同时代海员中的共同母题：一艘永远无法靠岸的破船，在浓雾中时隐时现，看到它就意味着厄运降临。这艘船在不同文化圈里有不同名字，但在一些最早的记载中，有一个名字隐约浮现——与“飞翔”和“永恒漂泊”的概念相关。
“司老大，”林南星将她梳理出的线索汇总报告，“综合来看，虽然名字叫法五花八门，但特征最吻合的，就是这个‘永恒漂泊者’的传说。迷雾、无法靠岸、预示灾难、船员似乎受到某种永恒的诅咒……和我们听到的那个‘绝望循环’信号的情绪高度一致。”
司天辰看着林南星整理出的资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永恒漂泊者’……或许这就是那片海域恐惧投影的共同形象。铭扬，信号分析有进展吗？”
楚铭扬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但闪着光：“有！那莫尔斯电码虽然破碎，但重复率最高的片段，经过重组和概率补全，极有可能是一艘船的名字呼号！虽然不全，但前缀和音节长度…与几个历史上在该区域失踪的船只记录有高度相似性！它们……它们好像都‘变成’了那个传说的一部分！”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那“幽灵频率”并非单一信号，而是无数迷失者绝望的汇聚与扭曲，最终凝结成了那个恐怖的共同传说。
“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深潜设备和水下探测器，”司天辰做出决定，“山庄里的储备不足应对这种级别的未知环境。雷厉，南星，清单我已经列好，你们负责采购。渠道要隐蔽，分批进行，注意安全。”
“明白。”雷厉接过电子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罗列着抗极端水压的采样器、耐腐蚀的深海照明、高灵敏度水下声呐等专业设备。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驶离了棱镜山庄，融入山下的车流，朝着邻近的沿海大都市——海州市驶去。开车的是雷厉，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休闲夹克和长裤，但眼神依旧锐利，时刻观察着后视镜和周围环境。副驾驶座上的是林南星，她今天打扮得像个追求潮流的大学生，戴着鸭舌帽，嘴里嚼着口香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窗外，实则同样保持着高度警觉。
他们的第一站是海州市最大的海洋科技市场。这里鱼龙混杂，从正规的渔业设备到二手乃至来路不明的特殊装备都能找到。雷厉凭借过去的人脉和谨慎的打听，很快联系上了几个信誉尚可的供应商。林南星则发挥她的特长，用不同的身份和说辞，例如海洋研究所实习生、纪录片剧组采购等，与不同商家周旋，分散注意力。
交易过程起初很顺利。然而，就在他们与第三个供应商在一家嘈杂的咖啡馆角落完成最后一笔转账，准备离开时，雷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两点钟方向，靠窗的灰色西装，报纸拿了十分钟没翻页。”雷厉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林南星笑容不变，借着抬手捋头发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嗯哼，看到了。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上还有一个，假装看手机，视线没离开过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