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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瞭望的虹玫等人呆若木鸡。
“虹玫姐, 咋回事儿?”
站在车顶的虹玫迈出左腿,以左手肘撑在膝头,颇具侠女气势,却无痴男怨女的经验, 索性捧着路边买来的芝麻糊糊, 一口一口吸溜起来。
“随小姐心意吧。”
猜不透, 看不破, 还是不添乱了。
江吟月回到马车前, 几人跳下车顶,争先恐后地嘘寒问暖,可江吟月只是闷闷地钻进车厢, 将一切疑问隔绝在帘子外。
她自个儿也理顺不开。
入夜,江吟月坐在床边, 翻看着黄历,距离小年不到一个半月,父亲承诺会在除夕前回来, 估摸着是赶不上小年了,而兄长会在大年初七启程, 一去又会是数年不相见吗?
江吟月没精打采倒在被褥上, 倍感孤独。
年幼不知离别苦, 越长大越感慨分别。
与亲友的暂别伴有惆怅和思念, 而人与人的离心是永别,即便低头不见抬头见,心距拉远, 徒留各式心声的喟叹。
江吟月举着黄历心不在焉,不慎脱手,黄历砸在额头, 她“诶呦”一声皱脸蜷缩。
“小姐?”
“没事。”
隔门询问的婢女挠挠脸颊,没事是何意?是允准姑爷进屋还是拒绝啊?
面对久不现身的魏钦,小婢女讪讪一笑,侧开身子。
被逐出家门的姑爷“杀”回来了。
魏钦推门而入,好巧不巧撞见江吟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潦草模样。
他反手带上门,安静站在那儿,没有调笑,就连被枕头砸中,都没有多余的反应,有点寄人篱下的委曲求全。
“出去。”
江吟月手指门扉,凶巴巴的,可乱蓬蓬的长发搭在脸上,多少有些滑稽。
魏钦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缓缓走到床边,在女子的注视下,轻轻放回床头。
他退后一步,语气无波无澜,不强势也绝不是打商量。
“借宿一晚。”
江吟月气笑了,理了理遮脸的发丝,“侍郎大人是想趁着家主不在,鸠占鹊巢?”
家主不在府上,还有一个比家主不善的长公子,魏钦垂眼,人畜无害,“小姐抬举我了。”
“出去。”
“我打地铺。”
回溯朝夕相对的四年,何曾见魏钦对什么穷追不舍过,江吟月一度以为他是个无欲无求的闷葫芦,不承想,这个闷葫芦黏住了她,生出偏执的藤。
又一次打地铺的侍郎大人如愿躺在闺阁坚硬的地上。
亦如成亲的前三年里每一个夜晚。
在听到女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后,魏钦一声不响地将地铺扯近床边。
三尺,两尺,一尺,半尺。
连枝大灯彻夜通明,暖黄的光流泻,笼罩着床上床下的一对男女。
另一院落中,后罩房的管事嬷嬷叩门走进江韬略的书房,说起小夫妻的矛盾。
有些秘密是要守口如瓶的,江韬略“嗯”一声,没太当回事儿。
“念念的性子,若真厌了倦了,不会允许他靠近的。”
太子就是最直观的例子。
管事嬷嬷离开后,江韬略揉了揉发酸的肩胛,去往前院的倒座房,将虹玫叫到跟前。
“帮我按按。”
虹玫抱剑不动,一副随时可能拔剑刺过去的架势。
江韬略将后背朝向她,“这里。”
虹玫挂剑腰间,擒拿住他的手臂,重重扣在他的背上,一气呵成。
“公子要体恤他人,别大晚上的折腾人。”
“累到了。”
“府中那么多人伺候你,还会累到?”
“我身边就一个随从,阿宝。”
阿宝是江韬略的书童,与虹玫都是自幼相识。
“无需跟奴婢解释。”
“要解释的,怕你误会。”江韬略又拍拍酸痛的肩胛,“快些。”
“找阿宝去啊。”
话虽如此,可虹玫还是在保持擒拿的姿势下,替他按揉起肩胛,谈不上情不情愿,也谈不上轻不轻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揉笑了老成持重的男人。
浅笑绽开在削薄唇边。
“轻点。”
虹玫力道更大了,习武的她本就极具腕力。
两人诡异的姿态映在垂花门上,随着被风吹起的红纱灯来回晃动。
影影绰绰,暧昧不清。
“下手太重了。”
虹玫不耐烦道:“闭嘴吧,江韬略。”
江韬略的笑更明显了。
日上三竿时,江吟月睁开眼,竟是一夜好眠。她斜过一眼,地面空荡荡,叠放整齐的地铺被放置在绣墩上。
“来人。”
一名小婢女走进来,“奴婢在。”
江吟月指向绣墩,“丢出去。”
散朝后,魏钦被传入天子寝殿,继续代读奏折。
很少将奏折带回寝殿的顺仁帝身披龙袍靠在如意枕上,俊颜苍老许多,人也变得暴躁,唯有魏钦醇朗的嗓音可解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