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春坊怨》最新章节。
夜里雨势转小, 吐新的绿叶在风中摇曳,输送沁凉,惹人战栗。
还未入睡的魏钦枕着一条手臂,仰躺在架子床的外侧, 指尖辗转着下直前被他藏进袖口的纸条。
其上一幅画, 绘制的是大量金银玉帛埋在严府花园的场景, 几个帮忙铲土的小人儿头上, 标注了名字, 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七名盐商。
四名总商,在盐商中地位最高,其余三名场商, 地位仅次于总商。
若能收集到七人向严洪昌行贿的证据,再拿到搜查令, 挖出这些金银玉帛,严洪昌就坐实了受贿和以权谋私,严氏是要株连九族的。
正在魏钦思忖要如何靠近这七名盐商中的一、两个人时, 一只小巧的足压了过来,压在他的胸膛上。
魏钦枕着手臂转头, 薄唇轻扯。
熟睡的小娘子没了睡相, 将一条腿搭在他的胸前。
柔韧性不差。
魏钦用另一只手握住女子脚踝, 指腹触碰在那截纤细的踝骨处, 在滑腻柔软的皮肉上流连,直至玉足。
很是冰凉。
淋雨受凉所致。
他慢慢抬起那只雪白的脚丫,轻轻吻了下。
丹楹刻桷的严府游廊中, 严洪昌与几名来客交代着什么,时而摸摸一撇胡须,“太子殿下在扬州这段时日, 本官可不想出什么岔子,你们尽快补上缺失的账目,别叫本官难做。”
几名来客面露难色,其中一个上前,躬身作揖,身穿双桃如意重锦袍子,富贵逼人,“不是我等不想替大人补上,是账目缺失严重,爱莫能助啊。”
“朝廷委派的运判已到任一段时日,势必会讨要个说法以复命。你们几个总商,是扬州盐商的巨头,都是本官一手提携的,该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那名男子唉声叹气,不敢再行忤逆。
挥退几人后,严洪昌也叹了口气,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步错,步步错,再不亡羊补牢,只怕他的乌纱要保不住了。
太子是不会与他同流合污的,若主动坦白,怕是要被太子大义灭亲借此在圣上面前正名。
到那时,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严洪昌摸摸脖子。
户部尚书陶谦是三皇子的亲信,听说这次指派魏钦前来,也是陶谦举荐的,那老匹夫是要扳倒他以损太子之名,也好为三皇子夺嫡铺路。
朝廷派魏钦前来已是打草惊蛇,倒是给他提了醒,要尽快修补账目,再寻个审账的官员做替死鬼,咬定盐运司的账目没有漏洞,只是算账的人马虎大意了。
到那时,太子为保光风霁月的名声,大抵会帮他搪塞过去。不过此时,他倒希望太子只是为犒赏盐商而来,与魏钦没有关系。
但愿吧。
为今之计,只有先威胁那些总商填补亏空,剩余的再由自己悄悄补上。
吃进肚里再吐出来,属实肉疼。
严洪昌扣扣拳,正惆怅着,忽见廊道一端走来一道身影。
“竹旖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也没让寒艳她们跟着?”
严竹旖一步步走来,冷冷睇过一眼,“爹爹刚刚与那几个盐商在密谋什么?”
“没什么……”
户部调查出扬州盐务账目异常的事是机密,严竹旖并不知晓,但她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爹爹坐到今日的位置,是女儿在皇室那里搏来的,爹爹还要惜福。”
虽憎恶自己的父亲,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她不扶持自己的家族,日后势必形单影只,没有助力。
“竹雨也快科考了,爹爹该将心思用在嫡子身上,若来年春,竹雨能金榜题名,顺利进入翰林院,也能为女儿稳固地位提供助力。”
家里出个三鼎甲,能让皇族高看一眼。
“是是是,爹明白。”
爬上今日的位置不容易,严竹旖隐隐觉出异常,想要告诫又觉无力,她不会一直留在扬州,看不住父亲的言行,“还望父亲讷言敏行。”
离开廊道步下石阶时,严竹旖见寒笺打远走来,面如土色,她停下来,抱臂问道:“讨回来了吗?”
不能便宜了那个奸商谢掌柜,她势必要回额外付给对方的酬金。
寒笺躬身,“小奴办事不力。”
“对付一个佝偻,难到你了?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吗?饭白吃了。”
留下轻描淡写的话,严竹旖越过寒笺,没有重话,但冷哂中的蔑视,比重话还要羞辱寒笺。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江吟月习惯性醒来,江氏有每日定省的规矩,江吟月打小就要寅时醒来向上朝前的父亲请安。
揉了揉眼皮,她刚要坐起身,身体一歪,倒在男子的手臂上。
“嗯?”
双脚踩在硬邦邦的物体上,她蜷缩脚趾,脚尖划过一方凹凸紧致的“热源“。
是魏钦的腹部。
莫不是自己睡没睡相,双脚乱动,钻进了魏钦的衣摆?
意识到这种可能,她咬住下唇,试图悄无声息地抽回脚,装作无事发生,却被魏钦捏住一对脚丫。
“我不是有意的。”
她立即开口解释。
魏钦没有睁眼,纤薄的眼皮轻合,鸦羽黑睫随着呼吸轻颤。
江吟月推了推他,“你醒了。”
被点破的魏钦斜眸看向侧躺在枕头上的女子,眼中还有未收尽的困倦。
暖色帐子与女子的气息相融,她睁着一双水润的杏眼,流露点点无辜,温温软软隐藏了棱角。
魏钦捏在她脚丫上的手渐渐收紧,将眼前的“温软”一并收进掌心。
小巧的足异常滑嫩。
泛着牛乳的皂角香。
江吟月蹬了蹬腿,在如愿后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扬起脑袋凑近魏钦的脸,“还要点卯,别晚了。”
魏钦“嗯”一声,声线有着早晨特有的低哑,他坐起身,靠在床柱上,几分散漫,有着不会被外人见到的懒倦。
丑时才入睡的魏大人按按额骨,就有一双小手替他代劳。
江吟月加重手劲,专心致志,一心为他消除疲乏,没有注意到自己歪斜的寝衣领口,将落不落地挂在一侧肩头。
肩头圆润,锁骨毕现。
白里透粉。
“夜里没有休息好?”
她认真问着,抬起的衣袖落到肘部,露出小臂,与锁骨下粉白一致。
魏钦没急着起身梳洗,任她按揉,少时读书不受任何外在干扰的自觉和克制力,在这一刻松动了。
有人一大早就沉浸在暖帐中,有人一早蹲守在驿馆以西的街尾,独自等待着什么。
当魏钦在晨风中走来,靠在路边樟树上的崔诗菡踢了踢地上的石头子,不歪不斜,刚好踢到魏钦的脚边。
“借一步讲话。”
魏钦走向她,停在三步之外,扫过她有些病容的脸色,下颌微动,欲言又止。
片晌,两人出现在一处无人的小巷。
崔诗菡从披风里取出厚厚的信封,夹在指缝间,“报答魏大人的救命之恩。”
“银票?”
崔诗菡一愣,不由笑了笑,伴着几声咳嗽,“比大额银票还值钱,可助大人扶摇直上。”
少女惨白的脸面朝晨阳,她扬着下巴,张扬又骄傲。
魏钦从她身侧走过,擦肩时,抬手抽走她两指间的信封。
另一边,被魏钦送到驿馆的江吟月没有急着去见绮宝,她在街面上寻摸到一家泥匠铺,想托泥匠为她捏一只袖珍绮宝。
一旁的医馆走出一人,二十二、三的年纪,银衫白袍,清逸俊朗,与带着泥匠去往驿馆的江吟月擦肩。
两人短瞬对视,短瞬错开。
各走一端。
江吟月带着泥匠来到驿馆门前,没有同往常一样如入无人之境,从门口到旋梯再到小室,经过了三层通传。
富忠才亲自下楼知会道:“殿下只允许娘子入内。”
旋梯处传来绮宝的吠叫,应是感知到她的到来。
江吟月请泥匠等在门外,一个人随富忠才走进小室。
一身白衣的卫溪宸坐在桌边,手持香茗,眉眼低垂在茶面上,淡淡问道:“作何要塑泥人?”
富忠才悄然退离,隐约觉出殿下心情不佳。
江吟月一边抚摸凑上来的绮宝,一边解释道:“今日过后,臣妇就不登门叨扰了。殿下若是成人之美,可将绮宝留给臣妇,若是不愿意,臣妇想请工匠捏一只绮宝的泥塑留作念想。”
绮宝的伤势已无大碍,只差愈合,兽医得了赏金“功成身退”,江吟月想,自己也该适时避嫌了。
分道扬镳的他们,不该再有交集。
家中小姑不能接触绮宝的毛发,江吟月打算将绮宝暂时寄养在崔诗菡的府上,等返回京城,一并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