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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
庄卫东脸色煞白,腿肚抽筋:“不,不能吧?咱红星公社可是民风淳朴的好地方,谁会被抄老窝?”
心底侥幸被庄颜戳破。
“你该不会忘了李老板?”
“那是不是抓了李老板就他们走了?”
庄颜:“你以为他们只盯着李老板?错了!这是在顺藤摸瓜,摸他上下所有的线,摸跟他有过来往的人!”
庄卫东心如死灰。
“那咋办?找人跟踪李老板?他跑路我们就跟着跑?”他六神无主。
庄颜厉声打断,“李老板现在就是鱼饵,谁碰谁完蛋。”
“跟踪那些干部?一有不对,就立刻逃跑?”
“更找死,生怕人家注意不到你这块头?”
“那,那……”
“听着!”庄颜不容置疑,“第一,立刻让你那些兄弟,像往常一样,分散蹲在庄家村,王家村,李家村几个进村的必经路口。别刻意盯梢,就装二流子晒太阳,闲唠嗑。但眼睛给我放亮点!但凡看到生面孔进村——”
她加重语气:“不管他穿工装,扮货郎,还是装农民,只要面生,立刻想办法悄悄报信,重点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庄卫东先是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太妙了!”
他明白庄颜的用意。
风暴中心是李家村的李老板。
如果没牵扯他们,调查组会直奔李家村。如果牵扯了,就可能朝庄家村来。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手下是帮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行,我马上安排,”
“第二,”庄颜语气更沉,“山上那些猪,一头不留,今晚必须全部处理掉。”
“什么?”庄卫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行,绝对不行,这才养了四个多月,正是长膘最快的时候!现在杀了,起码少赚三成!”
那是钱啊,白花花的钱。这不是杀猪,这是剜他的心肝肉。
“今晚上必须杀,拖不得!”庄颜不容商量,“你以为那些便衣是吃干饭的?门口那几个,眼神跟刀子似的,脚下穿的是军靴。这阵仗,搞不好要搜山。一旦搜到咱们那猪圈……”
她没说完,但庄卫东已经想象到那画面,人赃并获!
私养几十头猪?这罪过可大了去了。
若是再和李老板那条线扯上关系那就不只是罚钱蹲号子那么简单了。
庄卫东后背瞬间湿透,巨大的恐惧压倒贪念。
“杀,杀!都杀了!”他声音发颤,“他老子的,当初就不该沾李老板这浑水!”
庄颜冷笑,“你以为躲得掉?李老板那种人,迟早会找到我们头上!”
“提前搭上线,起码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否则,咱们现在还傻乎乎地在山上养猪,等着被一锅端呢!”
庄卫东想起那可能的下场,又是一阵后怕,彻底没了脾气。
“杀猪,腌腊肉,处理下水,收拾痕迹,所有人撤下山,只留一个心细的守山洞,其他人各回各家。”庄颜语速飞快地布置,“现在就去,肉腌成腊肉还能挽回点损失。等人家搜上山,毛都不剩。”
庄卫东看着庄颜冷静的脸,鬼使神差地问:“那,那要是不杀呢?”
他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庄颜深深看了他一眼,“随你。你们要是想赌,赌赢了,猪多长一个月肉。赌输了……”
她顿了顿,“到时候我去局子里给你们送饭。反正我还小,没人信我是指挥。只会觉得四叔你利欲熏心,带着侄女顶风作案。”
庄卫东脖子一凉,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杀,全杀,现在就上山!”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拉起庄颜就往城外跑。
一进山,庄卫东立刻召集兄弟,把庄颜的分析和决定宣布。
“杀猪?现在?!”
“疯了吧!四哥!这猪再养俩月能多卖多少钱?”
“李老板出事?扯淡吧,他后台硬着呢。”
“就算有人查,咱这山沟沟,藏得严严实实,能找着?”
“庄颜一个娘们就是太小心了,瞎指挥!”
不满,质疑,肉痛的声音炸开了锅。
兄弟们眼睛都红了,看着圈里膘肥体壮,哼哼唧唧的猪,像是看到钱票长翅膀飞走。
庄卫东脸色铁青,猛地抽出腰间的杀猪刀,“哐当”一声剁在旁边的木墩上,木屑纷飞。
“都他娘给老子闭嘴,”他环视一圈,眼神凶狠,“是不是兄弟?当初说好了,富贵同享,患难同当!现在觉得亏了?觉得庄颜瞎指挥了?”
他指着庄颜:“行,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二十九头猪,老子和庄颜那份都不要了,全分给你们!但有一条……”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煞气:“嘴巴都给我把严实了!谁要是敢把庄颜供出去……”他顿了顿,庄颜适时地补了一句,“就算你们供我,也没人信。只当你们作伪证,罪加一等!”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猪不安的哼唧声。
蚂蚱缓缓开口,“算我一个,我跟庄颜,四哥一起退出。”
兄弟们脸色青白变幻,最终,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你们说的啥话?咱是那种没义气的人吗?干,兄弟们,抄家伙!”
虽然依旧肉痛得龇牙咧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娘,但众人还是抄起了尖刀,木棍,绳索。
猪的凄厉嚎叫响彻山林。
血腥气弥漫。
庄颜深吸一口气,看着场面混乱但高效。
烧水,褪毛,开膛破肚庄卫东亲自操刀,眼神发狠,仿佛要把损失和恐惧都发泄在刀上。
众人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分割,有人负责用大缸腌肉,有人去黑市高价买粗盐,有人负责生火熏烤。
山洞里烟雾缭绕,熏得人眼泪直流。
庄颜没有帮忙,只是默默打量着,心里却想看来四叔这伙人,是锻炼出来。
一旦这次逃过一劫,再蛰伏一段时间,或许就能抓住时机,干一笔大买卖。
再过两年,改革春风即将吹拂,一旦错过,是个人都会后悔终生。
“下水,猪下水咋办?扔了太可惜。”
“能吃的吃,能腌的腌,实在处理不完的趁天黑,摸到县里那几个食品厂后门,便宜点,有多少出多少!别讲价!”庄卫东红着眼下令。
“这,这风险……”
“顾不上了,总比烂掉强。剩下的,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各家能拿多少拿多少,带回去藏好!”
庄颜没反对,她知道这些人的不满已到顶点,再在小处纠缠,反而生事。
山洞里架起大锅。
煮下水,炒猪杂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和烟熏味,怪异又诱人。
众人围在锅边,大口嚼着喷香的猪头肉,猪大肠,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像在啃自己的肉。
每一口,都嚼得是钱啊!
“钱,这都是钱啊。”一个兄弟嚼着肥肠,眼泪都快下来了,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心疼的。
“闭嘴,吃你的!钱迟早会回来。”庄卫东恶狠狠地塞给他一块猪肝。
庄颜没有趁机提出进一步计划,只是冷眼旁观。
相信这一晚,许多人明白,这养猪收益是大,但风险同样也大。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庄颜心想,到时会有多少人退出?剩下的人,是不是就都可信了?
这一夜,山洞里火光摇曳,人影晃动,谁都没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烟,肉香和浓得化不开的肉痛与不安。
二十九头猪全部被杀,他们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庄颜跟着处理完最后一批腊肉,和庄卫东下山。
刚到村口,就看见庄秋月像热锅上的蚂蚱在打转,一看到他们,庄秋月立刻跳起来大喊。
“奶,回来啦,庄颜回来啦,没被四叔拐跑!”
庄卫东翻了个大白眼。
拐庄颜?这小祖宗不把他卖了就不错了!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小祖宗的厉害。
话音未落,庄老太像阵风似的扑了过来,一把将庄颜死死搂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唤起来:“哎呦,我的宝贝疙瘩哟,你可吓死奶奶了!”
“我还以为你被狼叼了,被人贩子拐跑了,一晚上没见影儿啊。” 庄卫东赶紧说,“我见昨天天气好,带她进山玩了。”
庄大爷也拄着拐杖快步走来,揍了几下庄卫东:“你个混账东西,带个娃子进山也不说一声!万一磕着碰着,你赔得起吗?”
这半年在庄颜身上赔的笑脸,花的投资,要是打了水漂,他得心疼死。
庄卫东这小子,差点坏了他老庄家最大的指望!
庄卫东顶着老爹的骂,亮了亮手里那筐沾着露水的杂菌:“爹,娘,别急!昨儿从公社回来,路过西山坳,看那蘑菇长得旺,就带庄颜去采了点儿!瞧这品相!”
他指了指那筐菌子,庄老太这才松开庄颜,仔细看了看那筐菌子,又上下打量庄颜确实囫囵个儿,重新堆起慈祥的笑。
“采蘑菇好,下次叫上你哥他们一起去,可不敢一个人跟着你四叔乱跑了。”
她嗔怪地点了点庄颜的额头,转头狠狠剜了小儿子一眼,顺手给了庄秋月一巴掌:“就你一惊一乍的,碰坏了咱家金疙瘩,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庄秋月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庄颜被庄老太搂着,很是乖巧,这老庄家终究是吃了没待过现代社会的亏。
沉没成本越高,越离不得她。
回到老庄家的头一天,庄颜就发现自己成了全庄家村最游手好闲的人。
睡到日上三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院子里空荡荡,上工的上工,教书的教书,蹲点的蹲点,连庄秋月庄春花都被揪去预习功课了。
如果不是李老板一事,当真是无事小神仙。
灶台上温着红糖鸡蛋,这待遇让庄颜十分满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能在七十年代混成闲散人员,简直是穿越者的顶级快乐!
【叮,检测到宿主懈怠,距离县城联考成绩公布不足一月,初中跳级资格近在眼前,请宿主立刻开始学习。】
系统冰冷的声音像盆冷水浇下。
庄颜撇撇嘴,往炕上一瘫:“学啥学?联考都考完了!?”
“何况,我才不会跳级。稳稳当当欺负小学生不好吗?”
一旦跳到初中,那可就要提前学高一级的内容。
【宿主是否忘记?本次联考全县前十名将获得直升初中资格。宿主若放弃,等同于向全县宣告,天才之名名不副实。】
庄颜脸色一僵。
完犊子,她光想着偷懒,忘了这茬!
在卫威龙,姜成浩他们眼里,跳级是荣耀勋章。
她要是敢不去?舆论能把她淹死。
“怕了?”
“跟不上?”
“果然是作弊!”
她这全县智商天花板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庄颜:“我恨你们这些天才!!!”
悲愤之下,庄颜转身回屋看书。四年级就学初中内容够离谱了,真进了最好的初中,那些人为了拉开差距,保不齐往考题里掺高中知识。
“我才十几岁啊……”她对着高中数学哀嚎,却还是咬着牙学习。
英语被她留到了最后。
原以为这是强项,70年代末初中才正式开始教英语,能难到哪去?
她信心满满地跳过课本,直接找模拟题开刷。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感觉良好!
可对答案,庄颜傻了眼,系统提示:“正确率76%。”
“不可能,”庄颜瞪着试卷某道错题,“后世教科书里这题选A啊!”
【根据这个年代的教材,正确答案是B。】系统纠正。
【提醒宿主:本时代英语教材,语法习惯,甚至常用词汇均与后世存在差别。宿主需摒弃固有认知,重新学习八十年代特色英语。】
晴天霹雳,庄颜深深悲痛。
这哪是复习?简直是重新学一门外语!还得时刻警惕脑子现代语法和表达,痛苦程度直线飙升。
苍天呢,救救我吧。
正当她跟“havebeen”和“hadbeen”较劲时,庄秋月像颗炮弹一样撞开门,小脸煞白:“庄颜,不好啦,我爹要被人打死啦!”
八卦之魂瞬间压倒学习之苦。
庄颜:“细说!”
听罢原委,庄颜差点笑出声。
原来,庄卫民昨天下午张罗起庄家村的“县城联考”。
可结果呢?根本没人来!
三叔兴冲冲抄了一百多份卷子,最后只发出去几十张。他急得直跳脚,跑去学生家里动员,可村民们都在地里忙活,谁有闲工夫理他?
庄卫民痛心疾首,“乡亲们!你们就不想家里再出个庄颜吗?!”
村民们可不傻,起初虽被唬住,但真等学校建起来就回过味了。
这上学,可是要学费!家里还得少劳动力!最多每家就出一两个小孩。
何况,庄颜那是正经上了学,考好了有奖励、有奖金!他们有啥?
倒是有几个女娃格外聪明,也珍惜学习机会,主动想来考,却被爹娘一口回绝。
“家里七八个孩子,上学可是要钱的!真要出息,那也得紧着你哥先来!”
庄卫民一听,这还得了?
直接冲到人家门口,大骂他们“重男轻女”、“不是个东西”,拽着女孩的胳膊就往外拉,非要让人家去读书。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村民们谁受得了被指着鼻子骂?
当即反唇相讥,专戳庄老三的肺管子:“呸!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见不得别人家有香火?”
“你这是断子绝孙的命,将来下了地府,都没人给你烧纸钱!”
这在农村,是顶顶恶毒的诅咒。
庄老三虽装模作样许久,但骨子里是混不吝的狠人,血气上涌,嗷一嗓子就扑上去动了手。
然后……
他被对方一家子摁在地上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
等庄颜闻讯赶到时,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庄老太正和那户人家对骂,双方都是庄家村一霸,吵得旗鼓相当、唾沫横飞,四周围满了较好的村民。
庄秋月在一旁抽抽噎噎:“爹!爹你怎么了?爹你别吓我啊!”
庄颜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好家伙!庄老三这张脸,急需星爷的还我漂漂拳!
整张脸肿得老高,眼眶乌青发紫,衣裳被扯得一条一条的。更夸张的是,连裤头都被扯了出来,歪歪斜斜兜在头上……
庄颜:“……”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庆幸当初没选择走农村泼妇这条路子,这年代的大爷大婶,战斗力是真猛!
最后还是村支书赶来,连吼带吓,才把这场闹剧平息下去。
那所谓的“县城联考”,自然也就黄了。
晚上,老庄家气氛凝重,如同出殡。
庄老三抽抽噎噎地哭诉:“呜……我不当这劳什子校长了!我就安安分分当个老师,端稳铁饭碗算了……”
庄家村的人太彪悍了,真要当了校长,除了上课还得应付这群刁民,他非得少活几十年。
庄颜遗憾,三叔要是不当校长了,她往后看什么热闹?
但瞧他人都快被揍成黑紫皮蛋了,难得生出同情。
太惨了,庄家村果然全员恶人,民风彪悍。
庄老太第一个不答应:“不行!咱家好不容易出个能当校长的苗子,怎么能半途而废?!”
三婶更是“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别让我看不起你,不就是挨了顿打吗?难道你就怂了?你要是不当这个校长,我……我就跟你离婚!”
庄老三:???
他媳妇生了两个女儿都不敢提离婚,现在他挨了打、想打退堂鼓,居然要被离婚?
紧接着,竟成了对庄老三的道德谴责大会。
全家轮番上阵,充分表达了对他的失望与鄙夷,勒令他必须振作起来。
庄老三带着哭腔:“那、那他们再打我怎么办?”
庄大爷直接啐了一口:“呸!没听过领导讲话?打你左脸,递你右脸!你是要当干部的人,怎么能跟村民一般计较?”
庄卫民:“???”
老庄家人却纷纷点头,深以为然:“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庄颜:“……”
她算是明白了,利益面前,老庄家管你是男是女、是长辈还是孩子,受到精神侮辱还是**折磨,都绝不能损害他们的利益!
庄颜心下唏嘘,连她这个始作俑者都忍不住同情三叔了。
于是,她决定……落井下石。
庄颜清了清嗓子,“三叔,别怕。现在你挨了这顿打,反而更有利于你当校长。”
庄老三惨然一笑:“我还能当啥校长?现在全村都看我笑话,村支书原本还挺看好我,这两天见了我都直摇头……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三叔,你错了。”庄颜目光灼灼,“恰恰相反,这次联考推行不下去,就是你当校长的契机!你若能把别人搞不定的联考推行下去,能把不让女娃上学的人家劝通,能把积极性不高的村民动员起来,这校长之位,不就非你莫属了吗?”
庄卫民:“!!!”
先是精神一振,又萎靡弯腰,“怎么可能做到?”
全家人望向庄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颜丫头,你主意多,快说说,这该咋整啊?”
庄颜唇角微扬:“简单,学红星小学呗。”
老庄家人都懵了:“啥意思?”
庄颜三言两语点拨,全家人双眼越来越亮,真心实意感叹。
“庄颜啊!你可真聪明啊!”
“咱家咋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