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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5月17日, 宿舍楼下的老槐树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阎政屿上楼拿了个礼盒, 又转身走了下来。
阎政屿站在熟悉的四合院的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 才抬脚走了进去。
这个四合院坐北朝南, 里头住了七八户人家, 院子的的中间有一口天井,周围牵了好几条晾衣绳,上面挂着各色的衣服。
此刻正是晚饭之前,各家各户都有人声和炊烟飘出。
住在左侧厢房的葛大爷正拿着一个水壶,慢悠悠的给窗台下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着水。
葛大爷长的很是精瘦, 听到动静以后抬起了头来, 熟悉的和阎政屿打招呼:“哟, 小阎同志,又来了呀?”
阎政屿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是, 葛大爷您浇花呢。”
“可不是嘛, 这天干得厉害, ”葛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着阎家的方向咂了咂嘴:“今天是那小娃儿生日?”
“对, 今天要七岁了。”阎政屿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院子的右侧。
“去吧去吧,他们两口子估计正做饭呢。”葛大爷摆了摆手,又低头侍弄他的花去了。
阎政屿便转身朝右拐。
右手第一间屋子的门大开着, 一个看着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 正拿着把扫帚扫着门前的水泥地。
他穿着件半旧的衬衫, 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的。
屋里,一个烫着时兴卷发的年轻女人正翘着腿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脆响。
她磕完的瓜子皮随口就吐在了地上,有些甚至飞溅到了男人刚扫干净的区域。
可男人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等女人吐出来,就默默的将那片瓜子壳扫进簸箕里,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阎政屿对此情景也是习以为常了:“奉大哥,又在干活呢?”
奉名利闻声抬起了头,看见是阎政屿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特别朴实的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阎同志又来了啊。”
他看了眼屋里优哉游哉的林萍,带着几分腼腆的说道:“这……这不是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媳妇嘛,可不得好好疼着。”
林萍听见了,扭头飞了个白眼过来:“德行,就你会说。”
奉名利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低头扫起了地。
就在这个时候,更右边的一扇木门被拉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七岁的小阎政屿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褂子,头发剃得短短的,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脸颊因为兴奋而显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一样。
他一眼就看见了阎政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了过来,直接搂住了阎政屿的大腿。
小阎政屿仰着头,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阎哥哥,你来啦。”
他的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奶里奶气。
这张脸,阎政屿前世看了三十多年,但在他的记忆里,却很少有这般鲜活的时候。
此时,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满心欢喜的依赖着他。
阎政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却觉得非常不赖。
“嗯,来了,”他伸手,在小孩柔软的发顶上面轻轻揉了揉:“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不会,”小孩脆生生的应道,松开了搂着阎政屿腿的手,转而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只小手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小阎哥哥你快进来,爸爸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还有蛋糕呢。”
小孩的力气不小,拖着阎政屿就要往屋里走,阎政屿也没有反抗,任由他牵着。
客厅里,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红烧鲤鱼,青椒肉丝……
在一堆饭菜的中间,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奶油蛋糕,蛋糕上面还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阎勋此时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里面走出来。
“哎呀,小阎来了,”毕文敏眼睛一亮,连忙放下了抹布迎了上来,语气亲切:“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路上热吧?赶紧坐下歇歇,喝口水。”
毕文敏顺手接过了阎政屿脱下的外套,非常自然地挂在了门后的衣帽架上。
阎勋也笑着招呼:“菜齐了,就等寿星和他的小阎哥哥一起开动了。”
小阎政屿已经兴奋的跑到了桌边,使着吃奶的劲儿把一把沉重的木椅子从桌子下面拖了出来,推到了阎政屿的跟前。
他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阎政屿:“小阎哥哥,你坐这里,我们一起吃蛋糕。”
他眼神里的期待和快乐,是那样的纯粹。
他不该在半天之后,落得一个父母双亡的下场。
“好。”阎政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小男孩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毕文敏温柔的提醒儿子:“阿屿,先洗手。”
“哦。”小家伙又噔噔噔的跑去了卫生间,他踮着脚尖打开水龙头,胡乱的冲了冲手,用毛巾擦干以后又跑了回来,紧挨着阎政屿坐下。
一家人落座,阎勋开了一瓶汽水,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十分的诱人。
“来,”阎勋举起了杯子:“今天是咱们阿屿的七岁生日,祝我们的小男子汉,生日快乐,健康成长。”
“生日快乐,阿屿。”毕文敏也举起了杯子,看着儿子的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小阎政屿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捧起了自己的小杯子:“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谢谢小阎哥哥。”
毕文敏小心翼翼的将七根彩色的小蜡烛插在了蛋糕上,阎勋划了一根火柴,将蜡烛一根一根的点燃。
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阎政屿起了个头,大家立马跟着唱了起来。
小阎政屿拍着手,也跟着大声唱,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蛋糕上的火苗。
歌唱完了,毕文敏提醒道:“阿屿,先许个愿,然后再吹蜡烛。”
小阎政屿立刻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抵在了下巴上,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嘴抿得紧紧的,一脸的虔诚。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鼓起了腮帮子,深吸了一口气:“呼——”
七根蜡烛应声而灭,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好,”阎勋鼓起了掌:“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毕文敏拿过了一柄塑料小刀,开始分蛋糕,第一块带着最大的一朵奶油花,放在了小阎政屿的面前。
第二块则是给了阎政屿,然后才是阎勋和她自己。
蛋糕是那种老式的奶油,甜得有些发腻,但在这个物质并不丰裕的年代,已经是顶级的美味了。
小阎政屿吃的嘴角和鼻尖上都沾上了白色奶油,像是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似的。
毕文敏一边笑着,一边用手帕给他擦干净了。
阎政屿用小叉子挖了一块蛋糕送进了嘴里,甜腻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生日蛋糕的味道一模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又温馨的,阎勋讲着文化局里的趣事,毕文敏说着幼儿园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小阎政屿时不时的插两句嘴,讲学前班小朋友们的玩具和游戏。
阎政屿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的听着,只偶尔的时候简短的回应一两句。
吃完了饭,阎勋和毕文敏将阎政屿按在了沙发上,两个人去厨房收拾起了碗筷。
阎政屿朝着正在帮妈妈擦桌子的小家伙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阎政屿好奇的盯着阎政屿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呀?”
阎政屿将包装盒递给了他:“打开看看,送你的生日礼物。”
小阎政屿拿了个剪刀,一点一点的将其拆开了来,露出了一个崭新的望远镜。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整个人都呆住了:“小阎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他们学前班里的一个小朋友就有一个,平常可宝贝了,他借着拿过来看了几眼,看东西特别的清晰。
小阎政屿其实也挺想要的,只不过他问那个小朋友打听了一下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所以就从来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
阎政屿看着他欣喜的样子,笑了笑:“这是个秘密。”
小阎政屿却没有丝毫气恼,反而用力的点了点头,满脸的严肃:“嗯,那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我谁也不告诉,谢谢小阎哥哥。”
他爱不释手的摆弄着望远镜,立刻跑到了门口,对着院子外面看来看去,嘴里不断的发出兴奋的低呼。
毕文敏和阎勋也看到了礼物:“小阎,你这太破费了。”
“一点心意而已,”阎政屿无所谓的说道:“阿屿喜欢就好。”
毕文敏擦了擦手:“你这孩子……谢谢了啊。”
小阎政屿玩望远镜玩累了,阎政屿就打开了电视,给他放了孙悟空,然后将阎勋和毕文敏叫到了卧室里面。
阎勋看着阎政屿满脸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发生什么事情了?”
阎政屿扯了一个理由:“是这样的,最近这一片的治安情况有点复杂,我发现好像有人在盯着你们,要对你们不利,今天晚上很可能就是行动的时间。”
“盯上我们家?”毕文敏一下子就急了:“为什么呀?我们就是一普通职工家庭,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没得罪过什么人呀。”
“没事,先别急,”阎政屿缓声说着,在此刻显得无比的可靠:“我们只要提前做好防范,就不会出什么事,总之,有我在呢。”
“你们就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露出什么异样,”阎政屿说了一下注意事项:“我也要离开一下,以此来降低嫌疑人的警惕性。”
阎勋将毕文敏紧紧地搂在怀里,面色凝重的说:“好,我们听你的。”
三个人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小阎政屿正趴在沙发上,模仿着电视里面孙悟空的动作,摆着不同的手势。
听到动静后,他扭过了头来,看见阎政屿拿着外套似乎要往外面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小阎政屿瞬间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小阎哥哥,你要走了吗?”
“嗯,”阎政屿不动声色的说道:“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得先回去了。”
“啊?”小家伙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跑过来,抱住了阎政屿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裤子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小阎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呀,我舍不得你……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阎政屿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
“真的吗?”小阎政屿抬起了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真的,”阎政屿郑重的说道,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我们来拉钩。”
小家伙这才破涕为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阎政屿站起了身,对着阎勋和毕文敏点了点头。
毕文敏站在门口,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小阎,以后有空常来啊,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阎勋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朗声说:“天都已经快黑了,你路上可要小心着点。”
“好,”阎政屿乖顺的答应着:“你们也早点休息。”
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家各户的屋子里面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对面的葛大爷听到动静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了半个身子:“小阎同志,不多玩一会儿啦?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阎政屿脚步没有停下:“还有点事情要忙,葛大爷您歇着啊。”
“哦哦,那确实事情要紧,路上慢点啊。”葛大爷也没有多问,又将脑袋给缩了回去。
阎政屿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从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绕到了阎家厨房窗户后面的地方。
他背靠在墙上,抬起了手腕,就着路灯的微光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差不多八点钟的时候,潭敬昭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我没来迟吧?”
“没有,”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时间刚刚好。”
阎政屿跟潭敬昭说了一下有人盯上了阎家的事情,特意喊他过来帮忙。
走的近了,潭敬昭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带着几分调侃的问道:“蛋糕好吃吗?”
阎政屿的嘴角微微扬了扬:“放心,专门给你留了一块。”
潭敬昭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阎政屿转过了身,曲起手指在厨房窗户的木框上轻轻敲了敲。
快速的敲了三下,然后再慢敲两下。
窗户里面立刻有了动静,插销被轻轻的拉开,阎勋的脸出现在了窗户的后面:“小阎?”
阎政屿点了点头:“嗯,是我。”
阎勋立刻将窗户完全打开了:“快进来,小心着点。”
窗户后面,台面上的东西都已经全部被清理出去了,方便阎政屿和潭敬昭的进出。
阎政屿双手撑着窗台,身体轻盈的一纵,便利落的翻了进去,潭敬昭紧随其后。
阎勋和毕文敏以前也见过潭敬昭,阎政屿带着他来蹭过几顿饭。
阎勋轻轻地关上窗户,转过身来对潭敬昭说道:“这大晚上的,还让你专门跑一趟,麻烦了。”
“你这太客气了,”潭敬昭摆了摆手,满脸无所谓的说道:“我跟老阎是兄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再说了,我们干公安的,为人民服务也是应该的。”
小阎政屿看到去而复返的阎政屿,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小阎哥哥……”
“嘘……”毕文敏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小阎政屿的嘴:“阿屿乖,小声点,小阎哥哥和这个哥哥都在跟爸爸妈妈玩一个抓坏蛋的游戏呢,你不能出声,不然坏蛋就会发现了,游戏就输了,知道吗?”
小孩子对于游戏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理解力,他立马用小手捂住了嘴巴,还用力的点了点头,乖乖地窝在妈妈怀里,一动不动了。
“来,潭同志,尝尝看,”阎勋伸手指了一下用纱罩特意盖着的蛋糕:“专门给你留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潭敬昭也不矫情,直接坐在桌子旁边就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这味道真不错,手艺真好。”
吃完蛋糕,潭敬昭用纸擦了擦嘴,将目光投向了阎政屿:“接下来咱们怎么安排?”
“平常怎么样就怎么样,”阎政屿语气轻松的说道:“咱们在这里中捉鳖就好。”
阎勋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小阎政屿有些困了。
毕文敏牵起了他的手:“走吧,去睡觉。”
小阎政屿打着哈欠,又看了一眼阎政屿:“小阎哥哥,你不能趁我睡着了,偷偷走哦。”
阎政屿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应了一声:“好,不偷偷走。”
小阎政屿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屋子里面,四个大人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等待着。
凌晨十二点半,毕文敏困的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小阎啊……这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等等,”阎政屿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十分肯定的说道:“就在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来。”
“嫂子,你别急,老阎这家伙别的不说,那直觉可是邪乎得很,他说今晚有情况,那肯定八九不离十的,”潭敬昭在阴影里坐直了身体:“咱们再等一会儿。”
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整个四合院都变得万籁俱静了起来,屋子里面亮着的灯光一盏一盏的被熄灭了,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好像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几声极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了,又用某种方式弄得异常怪异,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贴着门缝挤了进来:“有人吗?睡下了吗?”
客厅的阴影里,阎政屿对着几个人打了个手势,于是大家伙就都蹑手蹑脚的站到了门后面死角的位置,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便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从怀里面掏出了一把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一个黑色的影子,侧着身子,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借着门外漏进来的那一丝惨淡的月光,阎政屿和潭敬昭都清晰的看到,来人的右手之中,握着一把长度约莫二十公分,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刀子。
屋子里面很黑,男人也没有注意到周围埋伏的人影,而且他似乎对于屋子里的格局非常的熟悉,进来以后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就往主卧的方向走去了。
主卧室的门虚掩着,男人来到门前,将其轻轻的推开了。
卧室里面要更黑一些,窗帘也拉了起来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隐约的看到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的轮廓,好像有两个人正在熟睡。
男人走到了床边上,右手高高地扬了起来,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子,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狠狠的朝着床上隆起的被子捅了下去。
然而,意料之中鲜血喷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刀身刺入的感觉也明显的不对。
很软,很蓬松,毫无阻力,没有一点应有的刺入血肉的顿挫感。
男人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面的灯却突然被打开了,骤然亮起的光线将男人脸上的错愕表情照的一清二楚。
毕文敏站在门口,满脸的愤怒:“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阎政屿和潭敬昭迅速的冲了上去,试图将其给制服。
男人的喉间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嘶吼,不管不顾的挥刀就向阎政屿刺了过去。
他的刀光凌乱,却带着一股狠劲。
“小心。”潭敬昭眼见刀尖直奔阎政屿的胸腹,厉喝了一声,抬脚就朝着男人的手腕踹了过去。
只要他这一脚踹到,男人抓着的刀子必然脱手。
可偏偏,阎政屿完全没有要避开刀子的打算,甚至还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拉了一把潭敬昭。
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足以让潭敬昭势在必得的一脚落了空。
“噗嗤——”
男人手里的刀子狠狠的刺进了阎政屿的腹部,温热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在布料上面洇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毕文敏的惊呼声变成了尖叫:“小阎!”
“老阎!”阎政屿受伤的瞬间,潭敬昭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他用肩膀重重的撞在了男人的胸口处,将其狠狠的撞倒了床边,与此同时,左手死死地扣住了阎政屿的手腕,手则是一记重拳砸在了对方肘关节的内侧。
男人嘴里发出了一声痛呼,五指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当啷——”
刀子掉落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潭敬昭手下动作不停,膝盖顶着对方的后腰,将他的两条手臂反拧到了背后,另一只手迅速的从腰间取下了手铐,干脆利落的将对方的手腕给铐死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用了不到两三秒时间。
制住了凶手,潭敬昭立刻回头看向了阎政屿:“你怎么样?”
阎政屿靠坐在墙边,手捂着腰腹处,指缝间不断地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却还是对着潭敬昭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没事,小伤。”
“你再坚持一下,”阎勋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客厅,又转了回来:“我已经报案了,也联系了救护车,他们马上就到。”
毕文敏看着阎政屿腹部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吓的声音都在发颤:“小阎,小阎你怎么样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阎政屿喘着气,对潭敬昭说道:“看看他究竟是谁。”
前世,他之所以选择做一名刑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要抓住这个杀害了他父母的凶手。
只是当时的阎政屿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案发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卧室里面睡觉,对于当时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
现场也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线索,以至于一直到三十六岁因公殉职,他都没有将这个凶手抓捕归案。
这一直是他心里的执念。
“好。”潭敬昭应了一声,一把揪住了那人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扭了过来,扯下了他脸上蒙着的布,让他的五官暴露在了灯光下。
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因为这个歹徒,竟然就是住在阎家隔壁的奉名利。
在所有人的眼中,奉名利都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形象。
他平常说话做事都是吞吞吞吞的,无论别人和他说什么,让他做什么事情,他都会答应下来。
奉名利也从不和人起争端,而且对自己的媳妇也特别的好,完全就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之前在等待歹徒上门的时候,大家伙猜测了不少的人,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奉名利。
半天之前,他还在扫着家门口台阶上的垃圾,对着媳妇吐的满地的瓜子壳,任劳任怨。
可现在,他却拿着刀闯入了阎家,要致所有人于死地。
“怎……怎么会是你?!”毕文敏的声音也充满了震惊,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奉名利,为什么?我们家……我们家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奉名利被潭敬昭死死的按着,脸贴在了水泥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听到这话以后,他慢慢的抬起了头。
当他的脸完全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种温吞,腼腆,甚至还有些懦弱的神态彻底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混合着无尽疯狂和怨恨的表情。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而那双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嗜血凶光。
这双眼睛,终于与阎政屿前世在衣柜里面看到的那双眼睛,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了一起。
“呵呵……哈哈哈……”奉名利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无比,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恶意:“是我……当然是我,我就是要把你们全都杀了,你们……你们都该死!!”
他的声音不再温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满是淬毒的恨意。
奉名利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阎勋的脸上,整个人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最该死的……就是你,阎勋!我早就该把你杀了!早就该!!!”
“老实点!”潭敬昭低吼了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奉名利的脸重新按回了地上:“少在那废话。”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小阎政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爬下了床,赤着脚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爸爸,妈妈……”
当看到靠在墙边上,脸色惨白的阎政屿的时候,他的睡意完全被吓没了。
“小阎哥哥,”小家伙跑到了阎政屿的面前,看着他腰间的血,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小阎哥哥……你疼不疼啊?你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你别死……”
阎政屿看着她哭成了泪人的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没事,不疼的,也死不了,你爸爸已经打了电话了,一会儿医生就来了。”
“你骗人……流了好多血……肯定疼……”小孩哭得更凶了,他伸出了手,想要去捂那个流血的伤口,又有些不敢碰,只能对着那里不停的吹气。
“呼呼……我给小阎哥哥呼呼,呼呼就不疼了,小阎哥哥你别哭……我把我的糖都给你,我还有前几天爸爸买的大白兔,都给你……你别疼……”
没过一会儿,公安局的支援和救护车就都赶到了现场。
雷彻行看到阎政屿腰间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怎么搞成了这样?”
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简单的给阎政屿包扎了一下。
雷彻行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口,然后转过头来训斥潭敬昭:“你们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提前跟组里报备一下,就你们两个人,太冒险了。”
潭敬昭刚要开口说话,阎政屿就伸手扯了扯雷彻型的衣摆:“我也是担心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你别怪大个子。”
雷彻行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少说两句吧。”
医护人员处理完伤口以后,将阎政屿抬上了担架。
“小阎哥哥……”小阎政屿看到阎政屿要走了,哭喊着又要扑过去,被毕文敏紧紧的抱住了。
“阿屿乖,小阎哥哥要去医院治伤,你跟着去,小阎哥哥还要照顾你,医生叔叔就没法好好给他治伤了,知道吗?”毕文敏不停的安抚着儿子:“等小阎哥哥的伤口好一点了,妈妈就带你去医院看他,好不好?”
小阎政屿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好……我不耽误医生叔叔给小阎哥哥治伤。”
他的鼻子微微抽了抽,带着浓重的鼻音喊道:“那……那你等我,我明天早上就去看你,你要好好的。”
阎政屿扯了扯嘴角,冲他笑:“好,一言为定。”
担架被抬出了屋子,穿过了拥挤的邻居们。
潭敬昭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顺便对雷彻行说:“我去照顾一下,好歹有个人看着他。”
雷彻行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围观的人群里,林萍身上穿着件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奉名利的外套,满脸好奇的打量着阎家的屋子。
直到她看见奉名利被两个公安一左一右的押着,戴着手铐从她面前经过。
林萍整个人都懵了,愣了两秒钟,她突然尖声叫了起来:“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抓他?快点放开他!”
雷彻行走到了她面前,例行公事的问了一句:“你是奉名利的什么人?”
“我……我是他老婆,我叫林萍,”林萍声音尖利,愤怒至极:“你们凭什么抓人?他犯什么事了?”
“林萍同志,”雷彻行表情严肃:“你爱人涉及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现在,也请你跟我们回市局一趟,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