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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助理递过去的案宗袋子封面写着“预审记录”的字样，老吴在交接的时候故意顿了顿，好让暗中观察的黄毛能看清案宗袋上的文字。
老周从案宗袋里抽出了厚厚一叠手写的讯问笔录，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嘭！”突如其来的一记闷响，吓的黄毛浑身一抖。
“你不说？你的好兄弟们可是都说了。”老周煞有介事地开始翻起了询问记录，随后停在了某一页，“他们指认是你用榔头砸的！”
“虎哥！是虎哥砸的！不是我！！”
黄毛差点挣脱束缚，从椅子上跳起来。
知道火候到了，老周声调一转：“黄毛，我知道你就是个跟着跑腿儿的，事犯得不至于是死罪。现在给你个机会，实话实说，把你知道的都撂清楚，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从宽处理。”
“从……从宽？”黄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犹豫和挣扎，“我要是都说了，真能……真能少判几年？”
“我们公安机关说话算话。”老周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要你老实交代，配合工作，就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自己的事情解决完，早点回老家，自己开个修车铺，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老周顿了一下，看了眼黄毛此时纠结的表情，“你要是还死鸭子嘴硬，替你那个‘虎哥’死扛到底，那大牢的饭，你就准备多吃几年吧！”
黄毛沉默了，内心挣扎得厉害。他当然知道“虎哥”手段狠辣，可眼瞅着自己蹲在这四面墙里，要是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往后的日子怕是没个头。况且，他心里也一直犯嘀咕：那把关键的锤子，怎么就笃定会“不见”了呢？
“我……我说……”黄毛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天……确实是虎哥用那把锤子打的人。砸完后虎哥让我拿着，他说完事了就丢远点，保证不会查到头上来。可我……我当时慌了手脚，就随手塞在现场边上一个破旧的盖白菜的脏棉被里了，后来就被你们找着了。”
“那为什么后来全都咬死了说没见过锤子？”老周追问，眼里精光一闪。
“是虎哥！他让我们统一的口供！”黄毛急切地说，“刚被抓那会儿，他就托人带话进来，说都‘安排’好了，那锤子指定会没影，让我们打死都不能承认见过锤子。他说只要我们咬住这一点，这案子就没法往重里判，拘留几天事儿就了了。”
“安排好了？”老周心中一阵激动，立刻追问，“他怎么安排的？找的谁？谁有本事把派出所物证室里的东西弄出去？”
黄毛摇摇头：“具体的……我真不知道。虎哥没细说。但我隐隐约约听身边的人提过一嘴，说是找的所里的人，一个年轻警察，跟虎哥好像以前在一个大杂院住过，算是旧相识，答应帮他这个忙，把锤子弄出来毁了。”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这小林，还真跟这伙流氓地痞搅和在了一起！他按捺住兴奋，继续问：“那年轻警察，有没有名字，或者什么明显特征？”
“名字不知道，”黄毛想了想，“就听说，跟我们虎哥一样，是那片老城区出来的，上学时候好像还跟着虎哥屁股后头混过几天。年纪不大，进派出所没两年。”
这下全对上了！老周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虎哥’还交代你们什么了？”
“没了，真没了，我就知道这么多。”黄毛耷拉着脑袋，声音有气无力，“我也是鬼迷心窍，才跟着他走到这步田地……我现在全交代了，您可得说话算话……本来今年过年我就出师，可以回家自己单干了……”
黄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好似在自言自语了。
老周立刻让人将黄毛的供词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签字摁手印。
这边刚撂下笔，那边老吴也传来消息，他审的那位叫“黑炭”的马仔，也顶不住压力开了口。供词与黄毛的大致吻合，并且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虎哥”说不仅安排好了偷锤子，就算事情败露，那年轻警察也有法子把祸水引到别人身上，让他们一百个放心。“虎哥”还说，这些年没少给那警察“帮忙”，这回就是他“报恩”的时候。
两份供词互为印证，严丝合缝，彻底坐实了年轻警察小林与“虎哥”团伙的勾结，能够帮助老师傅洗清身上的污名。
老周和老吴不敢耽搁，捏着热乎的供词直奔所长办公室。
此刻，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老师傅和年轻警察这件事，小林所说的逻辑上也似乎通顺，但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老师傅这个人，在档案室一待就是二十年，风评没得说，怎么会突然之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晚节不保？再说，小林的话细琢磨起来，还是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只是这层窗户纸一时没捅破。
正思忖间，老周和老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振奋：“所长！有重大突破！”
所长抬起头，目光灼灼：“快讲！”
老周将黄毛和黑炭的讯问笔录递过去：“所长您看！‘虎哥’团伙的人撂了！他们之前口径一致，是因为‘虎哥’早跟他们通气，说已经安排人进所里偷锤子销毁。而且他们供认，那个人就在咱们所，年纪不大，跟‘虎哥’是老街坊，刚入行没两年！”
田所长接过笔录，目光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沉。待全部看完，他猛地一拍桌面：“这个混账东西！”
“所长，还有这个，”老吴紧接着递上一份技术报告，压低声音道，“技术科的人，照您的吩咐，避开所有人，悄悄去物证室又做了一次勘察取样。您猜怎么着？技术科的人在存放那把锤子的物证架上提取到了几个清晰的指纹，跟小林登记入档的指纹……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