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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珍珠那句“我该穿什么衣服”问得认真,淡紫色的眼睛里除了期待,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是她生活在维拉严苛教育下十几年来被反复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在卡特帝国的贵族圈里,衣服从来不只是衣服。
高阶雌性间的公开场合,衣服的颜色、款式、配饰,甚至面料的等级,都承载着微妙的信号。
是否尊重场合,是否承认对方地位,是否暗示立场。
穿得太隆重是喧宾夺主,穿得太素净是怠慢轻视,颜色选错可能触犯某个家族的忌讳,纹样用错可能被解读成挑衅。
这些规则像空气,早就浸透了在所有雌性的呼吸里。
珍珠询问时,脑子里已经飞快闪过星舰上那十几套礼服的数据。
哪件料子是S级冰蚕丝,哪件的绣线掺了星砂,哪件的剪裁是帝都今年流行款。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花朝这边的场地比较简陋,她是不是该选那套设计简洁的月白色长裙,既不失身份,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然后她听见花朝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点无奈。
“穿你舒服的就行。”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最重要。”
珍珠愣住。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场合的规格...”
“我们就是吃顿饭。”花朝看着她,眼里透着几分温柔,“不是贵族晚宴,也不是外交场合。就两个朋友坐下来,吃点东西,聊聊天。所以,你穿什么都行。”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珍珠心湖,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些在她脑子里盘踞了十几年的条条框框,在这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言论面前,突然显得苍白又累赘。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花朝的穿着。
再简单不过的防护服,袖口有磨损痕迹,裤腿上还沾着一些泥点。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正式。
非常的“花朝”。
珍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绯月大人,”她小声问,“您有准备衣服吗?”
花朝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耸耸肩:“我就这一身能见人的。经费刚下来,还没来得及置办。现在买估计也来不及了。”
说着,花朝似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亮起来:“要不,我去找赫炎借套军服改改?”
珍珠:“……啊?”
“军服嘛,版型挺括帅气,改一改应该能穿。”花朝摸着下巴,还真思考起来了,她个子不低,但跟兽人对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就是尺寸可能大了点,得找个裁缝。也不知道哨塔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我会改衣服。”珍珠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怔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头微微垂下去。
花朝看向她,忽然想起原着里那几句轻描淡写的描写。
珍珠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给自己缝制玩偶,给露比做一些小配饰。
“我学过手工,”珍珠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缝纫、裁剪都会。军服的料子厚,需要专门的工具,但我工具箱里都有……”
她越说越轻,头也越垂越低。
在帝国,雌性可以允许有很多自己的小爱好,但是绝不能放在明面上交谈,甚至去当成正经的技能对外展示。
特别像裁缝这样的技术。
那太低阶了,在所有人观念里,这东西是那些没有地位的兽人才需要学的求生手段。
母亲还曾明确跟她说过:“你是S级庄园的雌主,你的手应该用来抚摸星植、签署文件、佩戴珠宝,不是用来拿针线。”
可珍珠就是喜欢。
喜欢布料在指尖流淌的触感,喜欢针脚细密排列的秩序感,喜欢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改成完全贴合身形的成就感。
那是少数几件她能完全掌控,不需要考虑家族利益,纯粹因为喜欢而做的事。
所以她偷偷学,工具箱藏在星舰行李的最底层,用厚重的法典和庄园账本压着。
花朝看了她几秒,语气有些庆幸也透着高兴:“那太好了。我去找赫炎要衣服,你帮我改,需要什么特殊工具吗?我一起拿来。”
珍珠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您..不觉得这.....”
“觉得什么?”花朝眨眨眼,“你会改衣服,我省了找裁缝的麻烦,双赢啊。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珍珠。”
其实原着里,珍珠不光喜欢给自己制作衣服和玩偶,还喜欢唱歌。
但维拉说。
那是希欧斯人鱼族兽人用来取悦雌性的手段,说不够高雅也上不了台面,严令禁止她在任何公开场合表演。
珍珠的脸“唰”地红了。
花朝却已经自然地转过话题:“现在先帮我想想,军服改什么颜色好?黑色虽然不错,但会不会太沉了?要不要染个色?”
珍珠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里那些积压多年的羞耻和不安,忽然就像被阳光晒到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散了。
“工具箱在星舰的储物舱,”她轻声说,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柔和,“我让安列斯过去取。但他可能不太熟悉哨塔的通道,需要这边安排人带路。”
“至于军服的话,可以保留黑色的基调,但领口和袖口可以加一点银色刺绣,看起来不会太张扬,又能提亮气色。如果您想要其他颜色,我带了植物染料,可以染的。”
“好。”花朝记下,“我这就去找赫炎要衣服,你好好休息。”
*
赫炎回到指挥室没多久,花朝就找过来了。
听到她要借军服时,他表情凝滞了一瞬,像没听清。
“……你要什么?”
“军服,一套,最好是新的。”花朝重复得很有耐心,“半新的也行,但不能太旧。”
“你穿?”
“我穿。”
赫炎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花朝往自己住处走。
哨塔的居住区干净得近乎冷清,金属墙壁反射着冷白的光,走廊里只有巡逻兵规律而克制的脚步声。
赫炎的房间在最里侧,推开门时,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