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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学先生年谱》把前人写过的所有内容一锅烩了,方孝孺忙得很,又要痛哭又不屈服,怒斥旁人再和朱棣进行深刻对话,冷傲退逆贼。且骂且哭,被割舌还血犯御座,被朱棣拉去诛十族不忘来一首绝命词,笔者把方孝孺当打不死的小强折腾。
就这样,明末诛十族俨然成为既定认知,被正儿八经写入传记史书。清朝更不得了,家国亡了,正看不起变节臣子,思故国怎么能不称颂守节之士?方孝孺简直成为忠臣典范。
此后断断续续,越传越深入人心,直到修明史时文人梳理史书提出质疑,才稍加平反。不过没什么用,传得太深太广,早成大众记忆了,抹除不掉。
至于方孝孺,再怎么说他和族人是真被杀了,后世称赞他与其他几位“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凛凛犹有生气。”古人为之奉上不屈和忠义的美誉,今人在其中探问,摸索他死后的真实。
最后只能遗憾问这位当世大儒,究竟是忠于朱允炆这位优容的帝王,还是大明朝这个国家的利益,抑或只是他本人想要的怀忠蹈义、宁死不附逆的气节名声?】
方孝孺不知该作何回应。
有天幕提前预示,本朝的靖难之役结束得轻而易举,各地望风而投,燕王登基竟成顺应民心之举。少了持续几年的烽火内战,大明从武将到士兵都神采焕然,只待在永乐帝引导下再征漠北建功立业。
朱允炆眼看着翻不起什么水花,朱棣心中安定,也不杀他,也不写人尽皆知的洪武三十五年诏书,坦然受了禅位,在懿文太子陵墓附近寻一处僻静宫苑供他居住。
建文旧臣降了九成,只余部分顽固分子不愿顺受,其中就包括方孝孺。
而他不明白。
不明白后世对这等逆臣的推崇,不明白一个为臣不忠为叔不信的人能创造出盛世,更不明白他现在身处的、所看见的百姓面貌。
平和的,坦然的。在天幕下倾听思考,顺着讲述期盼即将到来的盛世,又在潜移默化中随后人一起审视皇位上的君主,如果他与后人口中不同,便会迎来新的风浪。
师从名儒宋濂,被誉为诸儒之首一代文宗的士人步履蹒跚,在市井间跌跌撞撞前行。
左侧是槐花调和的油窗,右方有头脑灵活的小贩正售卖宝船玩具。后者显然由百姓依照天幕口述想象着做成,在他看来粗糙得不成样子,却围着一圈孩子,极珍爱地张望。
方孝孺脑中回荡天幕的问话,他忠于什么?地域还是建文,气节还是家国?被诛得鲜血淋漓的族人,篡逆犯上的诸侯,君为臣纲的伦理秩序,道统和治绩分列两侧,盛世的音讯却近在眼前。
可他终究是建文帝的翰林侍讲,情分近乎师生。方孝孺踉跄着回到家中,不置一词,烧尽了抨击永乐帝的书稿,而后沉默着投身经义文学。文首不语,文人们零零散散,随着时势投向朝廷。
只在撰文治史之余,周围的孩童会收到几个精美的、被摩挲多次的小小宝船。
【说完事关政治的血腥谣言流变史,接下来就该讲讲奇葩的。朱棣身世之谜在明初话题讨论度中能跻身前五,和自己的其他四个谣言争第一。
有些人觉得他爹不是亲爹,娘也不是亲娘,皇位不该是他的,老婆也不该是他的。在某些荒谬到超出时代的谣言中,朱棣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元顺帝遗腹子了。
这该怎么论,多年隐忍,一朝靖难,两代还宗,日月重开大元天,元朝正统是明帝?】
朱元璋脸色已成绛紫,半天憋出一句话:“怎么还有元人的事!”
这下可不止朱元璋急切,往后所有明朝皇帝都惊疑不定,垂摆殿中惊坐起,指望天幕快些往下说,把这荒唐流言澄清干净。
【关于朱棣身世的探究和疑惑,从一本叫《南京太常寺志》的书说起。
嘉靖年间,咦,怎么又是朱棣,又在嘉靖年间,据说一位官员主持编撰了此书,中有明孝陵享殿神位布局的细节。其中碽妃神位独列,灵位在右第一位,后人读之有疑,认为其真实身份为朱棣和周王朱橚生母。
改史的坏处在多年后以永乐帝从未想过的方式爆发出来,学者们开始长久的疑辩和探讨。
今天说碽氏为贱妾,朱棣应该是她亲生,只是托于马皇后抚养,冒称嫡子;明天说碽妃是高丽贡女,就是身份低才不能带孩子。
再过几天,要命的来了,认为碽氏的真实身份是顺帝妃子,被朱元璋强抢而来,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强取豪夺文学,朱棣就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前朝皇子。
问题就来了,如何在没有DNA的时代,证明我妈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