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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突兀响起。
罐罐在睡梦中惊醒,身旁的哥哥也同样醒来。
他从床上翻身而下,快步来到窗边掀起窗帘:“哥哥,有人闯入农场。”
外面雨势太大,看不清到底发生什么。
魏承将一旁挂着的雨衣拿过来给罐罐穿上,抬手给他整理两下帽子:“别急,先出去看看。”
身在野外又在执行任务,他们即使住在安全屋也穿着整齐,一旦发生危机状况,随时都可以行动。
没过一会儿,车窗就被人敲响。
郎萍萍身披雨衣,手里拿着黑大雨伞,满脸都是水,喊道:“承哥,罐罐,我们刚刚抓到了四个小贼!”
风声太乱,只能用喊的,说着雨伞就往他们身上倾斜。
魏承顺势接过伞柄,将罐罐笼罩在伞下:“只有四人?”三人并肩走着,边走边说。
罐罐也问:“处置了吗?”
“对,只有四人,没有处置。”郎萍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们的枪里没有子弹,与我们在这一路上遇到的劫匪很不一样,没有面黄肌瘦,年龄也都在二十岁左右。我想他们很有可能是裕城避难所逃出来的幸存者,应该可以从他们嘴里问出裕城避难所的现状,一时没有处决他们。”
魏承点头:“不错,你现在做事情越来越有分寸了。”
郎萍萍挨了夸,有些高兴,可还是故作稳重点头:“比起承哥的运筹帷幄,我还差得远一些。”
听说抓到对任务有用的人,罐罐心情不错,偏过头调侃道:“小萍萍哥哥,你不要总学哥哥的样子,那个成语怎么说,老气横秋!”
魏承低头瞥人一眼,只笑了下,没有说话。
郎萍萍打小就是会看眼色,但不多:“不不不,承哥没有老气横秋,那是老谋深算。”
罐罐噗嗤笑出声:“小萍萍哥哥,我哥哥才二十岁啊,一点也不老,要老那也是老当益壮!”
魏承挑眉。
“啊?我文化课从来不及格,老当益壮是这样用的吗?”郎萍萍语气讪讪,赶紧偏头去看他承哥。
魏承倒是不和小文盲和半文盲一般见识,只笑道:“萍萍这次出来之后活泼不少。”
罐罐一听,撞了下郎萍萍的肩膀:“我也发现了,是不是交到什么知心好友啦?”
罐罐的意思很单纯,可在郎萍萍这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听来就是谈恋爱的意思。
郎萍萍嗓子一热,赶紧摆手:“罐罐你可别取笑我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从人群聚集处爆发。
“我才不是贼!”
“你们才是贼!这以前是我家!我家,你们懂不懂!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有种单挑啊!”
听着这话,罐罐说笑的脸色一滞,拔步朝着人群跑去。
郎萍萍诧异:“怎么了?”
魏承察觉到什么,眉头攒起,也有些惊疑道:“应该是熟人。”
郎萍萍大惊:“熟人!”
地上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孩,其中有一个男孩皮肤黝黑,身材高壮,往那儿一躺比其余三人壮上两圈,要不是有达风这个大块头在,还真没有人能制得住他。
他趴在地上,双手拷后,一条黑色的制术绳捆住他的双手和脖子,让他只能被迫目视前往,不能回头,也不能左右乱看。
男孩骂得上头,也没注意到有人绕着他看了好几圈。
他身边的小胖子倒是会服软:“大哥,大哥,别杀我们,我们是好人啊,我们就是想问你们借点子弹,借点车,我们真不是贼,咱们有话好好说!同为人类,何必自相残杀啊!”
黑脸男孩破口大骂:“别求他们,他们占了我家,他们还理了!”
“王小跳!我跳哥,我的祖宗,您可别骂了!”小胖子欲哭无泪。
“我就骂!”黑皮男孩脖子抻长,骂道:“你们有种就杀了我,别想用邪魔歪道的法子折磨我们,老子做鬼也回来把你们车胎全放气!”
“嘿!瞧给你厉害的!”白小河哒哒跑过去,上去给他屁股来一脚:“做鬼还给我们车胎放气,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啊!”
男孩不服气:“我管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我家!”
“你说你家就是你家啊!这年头,谁抢着了就是谁的,不信,你问问这地方知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白小河觉得这就是个大傻子,还想再给他屁股来一脚,却被人给按住手肘。
他一抬头就看到小郎哥。
郎萍萍见罐罐和魏承没有动作,也怕真伤了自己人,赶紧拦住白小河。
白小河回头看一眼,朝着罐罐挥手:“快过来!我们抓到贼啦!”
郎萍萍蹲着一边给男孩解绳子一边说:“你先冷静,我们不会伤害你,我问你,你是不是从裕城避难所出来的?”
男孩是个犟种,闭嘴不答,倒是那个小胖子连声说:“是是是,我们是避难所出来的!”
“避难所被尸潮包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逃出来做什么?”
男孩呸道:“关你毛事啊!”
“跳哥,你快闭嘴吧。”他身边的小胖子都要吓尿了:“鸣哥不让你跑出来,你非要跑出来,鸣哥找到你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听到“鸣哥”这二字,罐罐再也忍不住了,慢慢走近这四人,左右猎人也自动给他让路。
如果在路上遇见,可能会认不出来,可在这小子自报家门的前提下,那就是越看越觉得熟悉。
分别时他才四五岁,多年过去,大家从孩童长成少年,变化得不仅有长相,声音还有性格。
如果这人真是王小跳的话……罐罐觉得就是王小跳。
有着鸣鸣哥哥和院长爷爷的宠爱,本就心大的王小跳长大后就应该这样脾气炸。
罐罐来到他们身边,目光定定看着他:“为什么来到这儿,鸣哥又是谁?”
头顶传来陌生又清冽的少年声音。
小胖子连不迭地说:“我们是在尸潮包围避难所之前跑出来的,跑出来是因为避难所出现叛徒,叛徒带走很大一部分武器,我们想抢回来,可我们实在是太菜了,还没找到那群人就耗尽所有子弹。鸣,鸣哥是王小跳的哥哥,他是裕城避难所猎人大队的中队长,很厉害很聪明,他很疼爱王小跳,你,你们还是不要杀了我们,他很快就会带人找上来的。”
黑皮男孩伸着长腿试图踹小胖子:“闭嘴!别提我哥!”
罐罐按捺住心中喜悦,俯身轻拍男孩湿漉漉的寸头:“王小跳,好久不见。”
王小跳瞬间僵住,他想抬头,奈何脖子和双手被绳子牢牢捆住,就这样他还在用力,额头都绷出青筋:“你是谁!你是谁!”
“解开他的绳子。”罐罐说。
一旁的达风上前一步:“魏渝,这个人力气很大。”
趴在地上有些狂躁的王小跳喃喃道:“魏渝……”
郎萍萍刚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在所有人始料不及之时罐罐忽然被这小子扑到在地。
“不要动!住手!”
白小河急得大喊:“罐罐!”
“魏队长小心!”
耳边全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罐罐没有反抗,而王小跳也顺利压制住他,硕大的拳头险些砸下来。
罐罐……
王小跳睁大眼睛又迷茫地看着这个人。
白白的脸颊,漂亮的眼睛,还有,还有卷发。
他是个笨人,记不住太多东西,老师教过的知识他总是记不住,教官教过的格斗技巧他也记不住,不管挨了多少打,被人怎么骂,他统统都记不住,但是他却一直记着死去弟弟的脸。
这张俊秀明媚,脸颊仍然带着点腮边肉的脸渐渐与记忆中那张胖乎可爱的小胖脸重合。
是罐罐吗?
名字,长相……好像真是罐罐。
他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谁!”
拳头攥紧,差一点就砸在他脸上。
罐罐丝毫不惧,笑着说:“王小跳,我是罐罐啊,你还记得我吗?”
“你,你真的是罐罐……”王小跳喃喃。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把枪放下,不要开枪。”
王小跳放下拳头,踉跄地从罐罐身上倒下去。
雨水混着泪水还是汗水,他视线逐渐模糊,只能看到有个挺拔沉稳,非常英俊的男人朝这里走来。
魏承扶起罐罐,看一眼他雨衣上的脏污:“没事?”
“没事。”罐罐摇摇头。
“王小跳。”魏承淡声道:“我们还活着。”
“你是……”王小跳眼眶红了,张嘴喃喃:“承承哥哥?”
死去的人都出现在他眼前。
一旁的小胖子很有喜感地滚到他们脚步,哈哈大笑:“熟人啊!真是熟人啊!王小跳你可是傻人有傻福,我们有救了!”
可没想到王小跳却忽然双手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除了魏承和罐罐,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贼”竟然哭得这样惨。
哭声如此响亮,震得话多的小胖子都沉默起来。
罐罐大步上前,重重揽住王小跳的肩膀:“小跳,别哭了,我们还活着。”
魏承对郎萍萍和白小河说:“给他们松绑,换身衣服,检查身上是否有伤口,再带到车上去安顿。”
郎萍萍等人道:“是。”
罐罐牵着哭得眼睛像核桃的王小跳来到车厢里。
魏承也体贴地把时间留给这两个分别多年的孩子。
王小跳换了身衣服,哭过之后就有些沉默。
罐罐把自己的书包翻找出来,将小饼干全倒在王小跳怀里:“你是不是饿了?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吃的,你先吃点小饼干。”
王小跳视线顿在陈旧但干净的书包上:“你还在用这个小黄鸭书包。”
“没有坏,就用着了。”罐罐也有点不好意思,不提倒没什么,这一提就觉得自己都快十六岁了,还是威风凛凛的猎人,却在用这么可爱的小书包。
“你们……”
二人异口同声,视线对上都笑了下。
罐罐说:“你先问吧。”
王小跳抹一把眼睛:“我想问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啊,当年我们亲眼看到那辆车翻下悬崖,以为你们死了。”
罐罐煞有其事:“还真是侥幸,我们当时没在车上。”
“原来是这样。”王小跳垂着脑袋,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运气一向很好。”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罐罐说:“沈叔佚叔也活着。”
王小跳摇头,抠手:“嗯,他们很厉害,无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又说:“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哦。”罐罐挠挠脸蛋。
既然他没有问,他就自报家门:“这些年来我和哥哥,佚叔,沈叔生活在北方地下城,知道全国各地的封闭避难所解封后,我们被最高指挥官派来给裕城避难所支援和运送武器,告知你们立刻动身前往地下城,那里物资丰富,十分安全,是一个很适宜生存的基地。你不要担心你们的避难所,明天一早我和哥哥就会去救人。”
“谢谢。”王小跳说。
罐罐:“不用谢,这不仅是我们的任务,也是我一直的执念,裕城避难所解封,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找你们的。”
王小跳只是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罐罐清清嗓子:“那我问问你?”
王小跳说:“问吧。”
“大家都好吗?院长爷爷身体健康吗?鸣鸣哥哥的嗓子治好了吗?你们这些年有没有被欺负?过得怎么样?”
王小跳忽然看着他的眼睛:“爷爷去世了。”
罐罐恍惚一会儿:“去,去世了吗?”
王小跳好像不愿多提这件事,他沉默一会儿,哑声道:“鸣鸣哥的嗓子好了,爷爷去世后他很伤心,不知道哪天他忽然就开口说话了,大家也都很好……”
“素敏阿姨很厉害,来到避难所没多久就和玫瑰园的周清姐姐得到了钟厂长的信任,大力叔他们也找到工作,我们这群小孩子受尽优待,晓玥,鸣鸣哥很会学习,几年前他们成为猎人队的队长了。”
“那几个哥哥有的结婚了,还有的生了小朋友,大家都挺好的……”王小跳顿了下:“不过长大以后,我们和那些哥哥姐姐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罐罐听到故人安好,松了口气:“那你怎么样呢?你和我想的一样,长大之后高高壮壮,长得很好。”
王小跳垂着头:“我挺好的,爷爷不在了,鸣鸣哥哥和其他阿姨叔叔都很照顾我。”
罐罐试探问:“叔叔阿姨他们在避难所各司其职,忽然遭受尸潮袭击,避难所情况如何?是否有人遭遇不测?”
“我不知道。”王小跳说:“我跑出来的时候尸潮还没完全包围避难所。”
“你怎么跑出来了?多么危险。”
王小跳说:“钟厂长前两年去世后,避难所里面分帮结派,叛徒在尸潮之前带走了武器,晓玥姐姐和素敏阿姨带队去追回,我不放心晓玥,想跟着去,可鸣鸣哥不同意,我就偷偷跟着去的。”
“晓玥姐姐好厉害啊。”
王小跳语气多了几分自豪:“她可是猎人小队里最厉害的女队长。”
还不待罐罐详问,他就自顾自说起晓玥和鸣鸣哥哥的枪法和训练成绩有多么优秀。
罐罐很认真的听着,悄悄敛住心里的一点失落。
小跳为什么都不问一句哥哥和两位叔叔呢?
当年,哥哥和叔叔们多次救他们于水火当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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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力亲为安顿好王小跳等人,罐罐有些沉闷地回到安全屋。
“怎么了?”魏承看向侧躺在床上的人。
“爷爷不在了。”罐罐声音有些低。
魏承微顿:“爷爷身体本就不算好,十年时间,会有很多变故。”
“哥哥。”罐罐翻身过来,眼眶有些红,看来是偷偷哭过一会儿。
魏承轻叹一口气,长臂一揽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哭吗?”
“想哭。”
魏承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想哭就哭一会儿,在哥哥这里,你永远是魏罐罐。”
魏罐罐脸蛋贴着哥哥温热的颈窝,没一会儿眼泪就大颗大颗砸下来。
“哥哥,我以为能再看到爷爷,我,我很难过……”
“小跳……长大真的一点也不好。”
这个时候罐罐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倾听他。
而魏承早已看透时间的威力。
时间会带走生命,也会带走情感。
他无法用善意的谎言来安慰罐罐时间带给人的变化,他能做到的只是永远陪在他身边,从生到死。
哭了好一会儿,罐罐抬起头,雪白的脸蛋沾满滚热的泪水,瞧着好不可怜:“哥哥,我不哭了。”
魏承指腹擦擦他的眼角,轻声:“好宝宝,等会儿哥哥拿小黄鸭雪球给你敷眼睛。”
“不要用小鸭子一家。”罐罐又埋进哥哥的颈窝,瓮声瓮气道:“偷偷用佚叔叔喜欢放在酒里的冰块好了,那我要再哭一会儿。”
“可以的。”魏承看一眼手表:“再哭一分钟,我给你计时。”
“好噢。”
时间一到,魏承就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的脸蛋藏起来:“我们不可以哭了。”
罐罐小鼻头通红,一掀被子就想往哥哥被窝里钻,嗓子哭得有些哑:“魏承承,魏罐罐今晚在你家睡觉。”
魏承还没拒绝,这小破孩已经钻了进来。
还像小时候一样,把一床被子当做一个家。
他捉住哥哥好似泛着热气的手臂放在腰间,时不时抽噎一下:“你要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罐罐睡。”
魏承故意戏谑:“这很难啊,魏罐罐。”
“你小时候软软胖胖,现在这样大只,你让哥哥怎么抱?”
罐罐往上一窜,脑瓜正好顶住哥哥的下巴,后背贴近哥哥的胸膛,还尽力缩着身子,像只小虾米:“再试一试呀。”
闻着鼻尖淡淡的桃子香气,魏承心中微叹,抬手就用被子把罐罐裹住,在罐罐反抗之前又连人带被子都抱在怀里:“不闹了,睡吧。”
罐罐打个哈欠,用脸蛋蹭蹭哥哥的手臂,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魏承等他睡安稳才用毛巾裹着冰块轻轻敷着他泛红的眼皮。
次日,天还没亮透,大雨倾盆,农场响起此起彼伏的交火声。
这一晚上过去,农场四面八方又进来不少变异丧尸,真像是盛夏里的苍蝇蚊虫,怎么杀也杀不尽。
根据原定计划,罐罐与魏承,白小河等吃饱饱小一队提前出发,主要负责探路清障,报信;达风,领第二队断后,车上要带着重机枪等作战装备;郎萍萍和万闻嘉带着第三大队带着所有补给,随时准备支援和解救一定数量的幸存者。
不过有着王小跳这几个封闭避难所的“土著”,他们的计划也较之前更为完善。
几辆车谨慎地驶离农场,碾过随处可见的白花花尸骨和荒芜杂草,一路朝着裕城封闭避难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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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裕城封闭避难所。
避难所曾经是一处建在深山里防控中心,多年过去,外层大楼坍塌,只剩下藏在山体里的封闭避难所,如今大门自动开启,活人气息太盛,整座翁鸣山都被尸潮包围。
这里总共有南北两个出口,每个出口曾设有三道防线,随着尸潮疯狂涌入,如今两个出口都只剩下最后两道防线。
按理说加固多年的钢门防线不至于这般脆弱,也是在这时,避难所中的两伙势力临时结盟,在尸潮来临前他们趁机带着大量武器逃离,这个过程中还杀害了无数阻挠他们的猎人。
在这样前后夹击之下,接连两道防线逐一被攻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岌岌可危。
短短几日里,避难所死伤无数,幸存者仅剩两千人。
指挥中心混乱一片,死白的灯光摇晃个不停,到处急匆匆汇报前方战况的猎人。
一波又一波,每次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办公室里乌烟瘴气,众人皆面色难看,中央坐着个年纪三十岁左右,眉眼英气,齐肩短发女人。
“守望者社区和高地庇护所就是一群可以同甘不能共苦的畜生!”男人破口大骂:“现在怎么办,留下来这些老弱病残让我们怎么办!”
“老姜,你冷静一点。”坐在他对面的年迈老人愁眉不展:“到这个关头,大家一起想想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一群臭皮匠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坐在主位的短发女人冷笑:“齐叔,当初我劝过你,在钟厂长重病的时候就卸下姓秦的那狗东西和蒋家兄妹的权,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那么自私自利!人畜不分!”
“周清,你也消消气。”齐叔叹气:“这件事是我判断失误,你要杀要罚,我任你处置。”
周清拍案而起,破口大骂:“处置你有什么用!钟厂长那么信任你,临终前把所有猎人都交付给你,你真是越老越糊涂,秦总忽悠你几句,你就把武器库的钥匙给他了!”
齐叔愧疚道:“钟厂长在世时曾说,希望你们这些能人志士可以好好守护避难所,所以我也将调动猎人的权力和物资调配的权力留给你和素敏女士,把武器库交给秦总和蒋家兄妹,想着他们之间有世仇,应该不会联盟,可没想到……”
“没想到,没想到,你一句没想到就害了几万人的命!当初不把武器库交给我和素敏,为什么不交给孙大力,说到底你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周清冷笑。
齐叔被说中,哑了会儿:“阿清,那你现在就一枪毙了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周清冷道:“我的子弹是留着打丧尸的,一个丧尸能咬死几十人,打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齐叔闭目不语,其他人也不敢多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姐!”
跑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少年,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袖子偏长,浑身都是脏血和乌黑痕迹,根本看不清长得怎么样:“南山口守不住了。”
周清起身,当机立断:“秋真,马上通知广场上的幸存者,分批从北山口离开去最新转移点。”
“可是外面都是丧尸……”
“根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丧尸追上,留下来的一群老弱病残能坚持多久?”
他们在避难所藏了十年,谁也没有勇气轻易离开这里。
众人争论不休。
“不能撤离!”
没过多久破旧的木门再次被推开,身高腿长的少年踩着满地散落的文件纸张疾色走来:“现在不能撤离,我们车辆不足,汽油不足,弹药不足,我们就算分批撤离,也跑不了多远。南山口快被攻破,北山口暂时没有丧尸,那就让所有老弱幸存者率先转移到北山安置洞里,剩下力壮幸存者搬运避难所可用的沙袋护住北山口的围墙防线,所有猎人尽量在素敏阿姨和晓玥回来之前,守住广场,护住北山口。”
“王鸣,现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周清紧紧盯着他,冷道:“你怎么就认为王素敏和孙大力他们能从秦总和蒋家兄妹手里抢回来武器?现在再不走就真的是瓮中捉鳖!”
“可盲目撤退就是死路一条。”王鸣神色凝重,据理力争:“你说分批撤离,那你知道我们想要到达赵队长等人找到的最新转移点需要多久吗?最起码也要翻过一座山,这其中会有多少变故?会死多少人?你以为我们的弹药和人力能坚持多久?我的猎人已经不眠不休和尸潮纠缠整整三天,你又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还能不能一次又一次往返护送幸存者?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生命安危?”
一室安静。
秋真来到周清身边,他悄悄攥紧偏长的袖子,低声道:“周姐,没有人比鸣哥更了解避难所现在的处境,我们就听他的吧。”又哽咽一下:“就算是瓮中捉鳖,那,那最起码幸存者还有和亲人告别的机会,我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周清猛地抬眼:“你姐姐死了?”
真真悲痛点头:“三天前。”
周清眼眸微颤:“小秋啊。”
是啊,那些瞬间死在尸潮中的姐妹们,她与她们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骤然间,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整个指挥中心摇摇欲坠,墙壁泥土簌簌掉落,战火徒然逼入避难所最内部。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
“王队长!王队长!”门外有人大声呼喊。
王鸣快步跑出去,一把抓住踉踉跄跄的小猎人:“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枪火声,发生什么了!”
猎人大口喘气,兴奋大喊:“有,有人,有人来支援我们了!”
“什么人!”
小猎人又紧张又激动:“不知道,好多人,好多重机枪,是王小跳和胖海领回来的!”
“王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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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裕城避难所南山口沦陷。
乌黑的尸群连片涌入避难所内部,它们会爬会跳,速度极快,一旦冲破岌岌可危的围墙,就会朝着广场蔓延,直取避难所腹地。
数千猎人不眠不休对抗三天,早就是强弩之末。
除了枪火和丧尸刺耳的嘶吼,就是猎人撕心裂肺的怒吼:“补给!补给!”
他们弹药疯狂消耗,可尸潮被打倒一批,很快就会涌现第二批,源源不断。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汽车轰鸣声。
“是不是孙队长他们带着武器回来了?”
“不是,不是!”有人拿着望远镜看清楚了什么,激动地一屁股摔下围墙:“不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队长拿过望远镜一看:“快,快去找周厂长和王队长。”
数辆漆黑卡车踏着满地尸体缓缓开来,几乎每一辆车上都架着一辆重机枪。
这动静让尸潮进攻避难所的动作稍稍停滞,它们开始一窝蜂地攻击后方,而在这时车顶的重机枪也开始开火扫射,火力极猛。
变异丧尸进化多年,不会轻而易举被声音吸引,避难所内部的人肉气息太盛,大部分丧尸依旧朝着避难所围墙进攻,只有一小部分朝着新出现的队伍袭击。
魏渝举着望远镜看向密密麻麻的尸潮,沉声道:“达风,火力覆盖,动静搞大些。”
“范青云,白小河,准备带着射击组下车。”
几分钟后,整个山地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烟雾腾起,数不清的丧尸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满天飞。
这时,王鸣周清也迅速来到围墙处。
“王队长!”
“周厂长!”
炮火连天,火光缭绕,几乎看不清前往战况。
王鸣沉着脸接过属下手里的望远镜。
数十辆高大黑卡的车厢陆续打开,敏捷地跳出数百身着迷彩,头戴头盔,武装齐全的猎人。
他们训练有素,枪支装备精良统一。
望远镜稍稍一动,王鸣也很轻易地辨认出这群人中的“首领”。
那是一个戴着头盔,覆面,身姿纤细挺拔的少年人,他站在最高处,在激烈的枪火声中发号施令,从容又沉稳。
看着这人,王鸣不知怎么想起记忆里的一个哥哥。
可一想到这哥哥,就想起自己葬身悬崖的弟弟。
他心口微酸,转移视线不再多看,到处寻找着王小跳的身影,转了一圈又回到那个少年身上。
等等,他发现少年身后的人,怎么那么眼熟。
王小跳!
“罐罐,丧尸太多,我们暂时无法靠近避难所围墙,我感觉围墙快塌了。”白小河喘着气道。
围墙一旦塌陷,尸潮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魏渝手持望远镜扫过战场,目光定在一处:“白小河你带重机枪队去尸潮左侧,那里有个缺口,利用火力把缺口扩大,冲散尸潮。”
“达风,驱车从右侧包抄,集中火力,范青云带队掩护。”
一味攻击后方并不能缓解避难所的压力,他们从尸潮腰部包抄,不仅能快速截断尸潮,阻止大量变异丧尸攻击围墙,还给避难所的猎人一定的喘息时间,让他们快速更换仅剩无几的弹药,替换伤员。
看到救援人员如此英明的战术,墙头这一边的避难所猎人顿感压力大减。
“王队长,用完这些子弹,我们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王鸣攥紧拳头:“前方就是援军,怕什么,给我上满,一颗也不许留!”
周清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消沉多日的避难所猎人士气顿时大涨,一边扫射一边大喊:“拼了!”
一时之间枪火声响彻山地,变异丧尸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的速度,在一方破釜沉舟,一方“财大气粗”的弹药攻击下,围困避难所多日的尸潮一片又一片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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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跳!”
王鸣踏着满地尸体大步跑过来,一把抓住躲在车上人的领子,将人拖下来,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你跑哪去了!谁让你跑的!”
巴掌重重落在他后背上。
孩子大了,打脸伤自尊,只能打后背。
王小跳挺大个子吓得像小鹌鹑一样:“哥,哥哥,我错了。”
罐罐看到鸣鸣哥哥出现的时候就想上前亲近,可想到小跳的态度又有些踌躇。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哎?小郎哥和承哥他们终于过来了!”他身边的白小河兴奋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数十辆卡车停在山口,里面的人陆续跳下来。
当时进入翁鸣山没多久,先一步探路的魏渝等人就遭遇尸潮袭击。
听王小跳说避难所的危机情形,魏承让罐罐,白小河,达风等人先一步去救援,他带着人与尸潮厮杀,等待郎萍萍和万闻嘉带领的大部队到来。
看到哥哥和小萍萍哥哥等人相安无事,罐罐也松了口气。
他刚想抬步离开就见鸣鸣哥哥和几个人朝着他的方向大步走来。
“谢谢你们的救援,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应该就守不住这里了。”
长大的鸣鸣哥哥独当一面,身姿高大,礼貌又稳重。
他伸出手:“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鸣,裕城避难所猎人队的中队长,不知您来自哪里,怎么称呼。”
王小跳说:“哥,他,他是……”
“魏渝,北方地下城。”
罐罐摘掉头盔和覆面,一头卷毛也跟着弹了弹,面带微笑着握住鸣鸣哥哥的手:“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罐罐。”
在听到这人的话以及看清他的脸时王鸣瞳孔狠狠一缩。
这话不仅让王鸣震惊,就连急忙赶来的周清和秋真亦是满脸错愕。
没有人会忘记罐罐。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还叫罐罐这个名字。
“罐罐?你,你是罐罐?!”王鸣一个猛子上前,用力抓住少年人的肩膀,快速扫视着这张渐渐与记忆重合的脸。
“承承哥哥!”
秋真这一嗓子喊得惊奇又响亮。
王鸣猛地看过去,便看到他幼年时期最敬佩的人。
面孔不再熟悉,可他身上那股拂面而来的冷漠气质,那就是承承哥哥!
罐罐!承承哥哥!他们没死!
周清与他们交情不深,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出声:“原来是熟人。”
魏承阔步走过来,朝着众人淡淡颔首:“北方地下城,魏承。”
“十年为期,全国各地封闭避难所陆续解封,北方地下城派我们前来救援和运送武器,并告知幸存者北方地下城坐标,如今任务完成,我们时间紧急,不能多留。”魏承公事公办道:“我们马上会带走一批人,以孩子老人为先,请周女士尽快安排。”
说着他又看向罐罐。
罐罐偏头,眼里有些泪光:“真真。”
真真已经哭了好一会儿,红着眼睛抹眼泪:“罐罐,你还认识我啊,我以为你忘了我呢。”
罐罐笑了:“我怎么忘记你啊,你送给我的小猫,我现在还养着呢。”
真真到底还是没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罐罐:“罐罐!真是罐罐,你活着,你还活着!”
人群中倒是有些熟人,不过他们也到了当年佚奇沈正的年纪,有妻子有孩子,不再鲁莽也不再意气风发,看向魏承和罐罐的目光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