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行·残阳如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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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法舟防护，墨染尘也立刻感到一股沉重、燥热、带着混乱情绪的气息透过屏障隐隐渗透进来。那气息古老而暴烈，充满了不甘、愤怒、悲伤，还有一种仿佛能灼伤灵魂的“干渴”。

卵石变得滚烫，木鸟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走到舷窗前向外望去。

下方的大地，景象触目惊心。原本青翠的山林大片大片地枯死，化为焦黑的颜色。河流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一些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焚烧过后的灰白色雾气，那是被高度浓缩的、致命的“蚀地浊气”。更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天空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红色，仿佛永远凝固在黄昏，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而混乱的波动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那里，就是“日坠之坑”的核心区域，也是此行最终的目的地。

“我们将在距离核心区域边缘八十里的‘望渊崖’临时营地降落。”玄明道长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青霞观与其他先期抵达的道友已在那里建立了前哨，布置了净化与防御阵法。我们需要在那里做最后休整，并等待最佳的‘对话’时机。据观测，那核心灵体的活跃有周期性，下一次相对平静、意念较为清晰的‘窗口期’，大约在明日卯时与辰时之间。”

“有劳道长。”墨染尘应道。

法舟开始平稳下降，穿透一层无形的、带着净化力量的淡金色光罩（显然是营地阵法），最终稳稳停在一片经过人工平整的崖顶空地上。

舱门打开，更加浓烈、却也经过阵法过滤的异样气息扑面而来。空气干燥灼热，带着硫磺、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腐朽气味混合的味道。

崖顶上，已经搭建起一片简易的石屋和帐篷。不少身着各色道袍、僧衣的修士正在忙碌，有的在维护阵法节点，有的在救治受伤的同道，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玄明道长引着墨染尘等人走向中央最大的一间石屋。屋内，几位显然是各方领头人的修士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刻画着附近山川地势与灵气流向的沙盘争论着什么。见到他们进来，争论声暂歇。

“这位便是墨染尘墨先生。”玄明道长介绍道，又为墨染尘一一引见在场诸人，除了青霞观留守的长老，还有龙虎山、阁皂宗的代表，以及几位散修中的高人。

一位面容焦黑、显然经历过苦战的中年道士对墨染尘抱拳，声音沙哑：“墨先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昨日又冲击了一次封印，差点撕开一道口子。我们合力才勉强压住。但它散发出的意念……唉，充满了痛苦和疯狂，有时候又好像在哭泣。”他摇摇头，“说实话，若不是朝廷严令，又有诸位高人前来，我们好些人都快撑不住了，光是抵抗那意念侵蚀，就耗费大半心力。”

墨染尘神色凝重：“辛苦诸位道友了。我们带来了陛下的敕命与佛道两家的护持，明日将尝试与那残念沟通，希望能找到平息之法。”

“但愿如此吧。”那道士叹道。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明日的具体安排：如何布设加强的防护与静心阵法（由佛道两家主导）；如何定位最佳的沟通地点（需要在足够靠近核心以建立清晰联系，又不能太过深入以免被暴走的力量波及）；墨染尘如何引动敕命国运，如何借助卵石与木鸟建立桥梁；护法众人如何分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念反噬、浊气爆发或其他意外……

一切商定，已是深夜。

墨染尘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安静的石室休息。但他毫无睡意。

他走出石室，来到崖边。夜空被核心区域的暗红天光映照，不见星辰。远处那如同大地伤疤的方向，传来低沉如闷雷的轰鸣，那是地脉在不稳定能量冲击下发出的呻吟。风中夹杂的混乱意念碎片更加强烈，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若非他早有准备，且身怀卵石与木鸟这等奇物，恐怕早已心神摇曳。

他取出那颗滚烫的卵石，握在手心。卵石内，帝俊那缕残存的意识似乎也感应到了源头近在咫尺，变得异常活跃，传递出一阵阵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接近故乡的激动，有面对破败的悲怆，有对那核心灵体的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使命即将终结的释然与决绝。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墨染尘低声自语，“明天，一切或许都会有个结果。无论是消散，还是……新的开始。”

木鸟静静立在他肩头，黑眼睛望向黑暗深处，仿佛也在凝视着万古的悲欢。

夜色浓稠如墨，唯有远处那抹不祥的暗红，如同洪荒巨兽沉睡中睁开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以及崖上这群试图与它对话的渺小生灵。

明日，是化解的开始，还是更猛烈风暴的前奏？

墨染尘不知道。他只知道，笔已至此，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