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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薇走到苏奇桌前，将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轻轻放在他面前。
“这是这次大赛的主评委，省附一院肝胆外科的副主任，周启文。”
纸上，是宁薇手写的标注，字迹清秀而锐利，一如其人。
“我分析了他最近五年发表的所有论文和公开的手术录像。”
“他的风格，极度保守，追求百分之百的安全冗余，对解剖层次清晰度的要求近乎苛刻，他将其视为外科医生的‘天条’。”
宁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直接，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最着名的一台手术，是处理一例极其罕见的、迷走胆管汇入胆囊底部的病例，因为极致的清晰分离，被奉为教科书。”
“所以，他最痛恨的，就是术中任何形式的‘冒险’和‘炫技’。”
苏奇抬起头。
“你的‘洋葱’理论，在理念上是革命性的。但这个理论，在周启文这种人的眼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
宁薇的语速很快，像在进行一场学术报告。
“你挑战的，不只是技术，是他的医学信仰。”
她看着苏奇，眼神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灼热。
“我见过协和的博士，北大的天才，他们有最好的平台，最优的资源，但他们的思维，依旧在框架之内。”
“你不一样。”
“所以，别输在这种地方。”
话音刚落，苏奇便收到护士的喊话。
“苏医生，大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
外科大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大主任没有看他，只是背着手，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知道这次比赛，为什么临时提高了规格，还专门从省里请了周启文来当评委吗？”
苏奇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站着。
“因为你。”
大主任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要将苏奇看穿。
“你那台胃部手术，视频已经传到省里去了。”
“有人说我们江城中心医院是走了狗屎运，捡到个宝。”
“也有人说，我们是哗众取宠，想靠一个疑难个例来炒作，博出位。”
“这背后，动了谁的蛋糕，你懂吗？”
大主任的声音变得冰冷。
“所以，这场比赛，不是院内的比赛，是省里某些人，对我们的一次‘摸底考’！”
“周启文不是来当评委的。”
“他是来‘鉴定’你这个所谓的天才，到底有多少成色！”
“你，不是代表你自己去比赛。”
大主任的目光沉重如山，狠狠地压在苏奇的肩膀上。
“你是代表我，代表为你赌上声誉的张国栋，代表整个江城中心医院，去迎接这次‘鉴定’。”
“给我记住。”
“你只能赢。”
“而且，要赢得他们心服口服，哑口无言！”
……
大赛前夜。
苏奇独自一人留在手术室的模拟训练区，做着最后的调整。
偌大的训练区，只有他一个人，和机器运转的轻微蜂鸣声。
“哗啦。”
器械室的门被推开。
尹雪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护士服，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白衬衫，牛仔裤。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套刚刚高压消毒好的、还带着余温的器械，精准地摆放在苏奇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她将一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温咖啡，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在寂静的夜里，融化了一点点。
“别太晚。”
……
江城中心医院，多媒体阶梯教室。
灯光雪亮，亮得近乎刺眼，像无数把无影灯同时聚焦。
这里早已不是传道受业的讲堂。
此刻，它是一个无声的、角逐名誉与未来的罗马斗兽场。
三百人的座位，座无虚席。
连两侧的过道，都站满了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黑压压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因高度紧张而近乎凝固的压抑感，混合着消毒水那股特有的、冰冷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