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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弹射击满环的成绩，如同一块投入新兵连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林砚自己的想象。“林大侠”这个外号，以前多少带着点对他格斗技巧和鼓捣背包这种“非主流”行为的戏谑，如今却因为这硬邦邦的射击成绩，被赋予了实实在在的、令人信服的分量。神枪手，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备受尊敬的存在。
而这股崇拜浪潮中，最汹涌、最不加掩饰、也最让林砚有些无所适从的，无疑是来自赵虎。
从报靶员念出“一百环”那一刻起，赵虎看林砚的眼神就彻底变了。那不再是之前对“能设计舒服背包的文化人”的佩服，也不是对“打架厉害”的忌惮，而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难以理解和五体投地般崇拜的炽热目光。仿佛林砚不再是那个和他一起扛圆木、跑三公里垫底、需要他偷偷塞馒头的战友，而是某个突然降临凡间、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
训练间隙，林砚刚想找个阴凉处坐下喘口气，赵虎就像一只嗅到肉骨头味道的忠犬，立刻捧着水壶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林大侠！不，林哥！喝口水，喝口水！跑了半天肯定渴了！”那粗声粗气的嗓门刻意压低了八度，听起来格外别扭。
林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尴尬，接过水壶，无奈道：“虎子，你别这样，跟以前一样叫就行。”
“那哪行！”赵虎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以前是俺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您是真人不露相啊！一百环！那可是满环！俺长这么大，只在电影里见过！您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啥独门秘籍？跟俺说说呗！”
他围着林砚转来转去，蒲扇般的大手搓着，脸上写满了求知欲，那架势，恨不得立刻跪下拜师学艺。
林砚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解释道：“没什么秘籍，就是按照教员讲的要领，据枪稳，呼吸匀，盯住目标，自然击发。”
“哎呀，林哥您就别谦虚了！”赵虎显然不信这套官方说辞，“教员讲的那些，俺也听了，陈曦做得比教员还标准呢，不也没打满环？您肯定有绝招！是不是跟你打羽毛球有关系？俺看您那动作，跟俺们是不太一样，透着股……股灵巧劲儿！”
林砚有些讶然地看了赵虎一眼，没想到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家伙，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他点了点头：“可能有点关系吧。打球也需要稳定、专注和空间感。”
“看看！俺就说嘛！”赵虎仿佛找到了关键证据，更加兴奋了，“林哥，您可得教教俺！俺这打枪，您是看到的，那叫一个烂！后坐力震得俺七荤八素，靶子都快看不清了！再这样下去，射击考核非得吃零蛋不可！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林哥！”
他抓着林砚的胳膊，用力摇晃着，语气近乎哀求，配上他那壮硕的身材和此刻可怜巴巴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让林砚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赵虎彻底化身林砚的“头号粉丝”和“跟班”。队列里，他紧挨着林砚站；吃饭时，他抢着帮林砚打饭占座；甚至晚上洗漱，他都恨不得帮林砚挤好牙膏。其殷勤程度，让班里其他战友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打趣：
“哟，虎子，改行当勤务兵了？”
“林大侠，收徒弟不？看看俺这资质咋样？”
王海更是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赵虎，你这马屁拍得，可比你打枪准多了。”
面对这些调侃，赵虎浑不在意，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懂啥！这叫尊重人才！向高手学习！有本事你们也打个一百环给俺看看！”
他不仅在生活中殷勤，在训练上更是对林砚言听计从，尤其是在射击预习时。
又一次射击预习课，烈日当空。新兵们依旧趴在滚烫的地面上，重复着枯燥的据枪瞄准。赵虎趴在林砚旁边，按照林砚的指点，努力调整着自己那别扭的姿势。
“虎子，别用死力，”林砚观察着他的动作，耐心指导，“肩膀放松，枪托是‘靠’上去的，不是‘顶’上去的。你胸肌太厚，试试把枪托再往锁骨下面挪一点点，找那个最舒服、最稳定的贴合点。”
赵虎依言尝试，龇牙咧嘴地调整着，嘴里嘟囔：“放松……放松……靠上去……”
“呼吸，注意呼吸。”林砚继续提醒，“别憋气，越憋越晃。就像……就像你扛着圆木走累的时候，那种深长的呼吸，找到那个节奏，在呼出和吸入之间，有那么一个短暂的平静点，就在那时候去感受扳机压力。”
这个比喻非常形象，赵虎似乎听懂了一些，他尝试着调整呼吸，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屏息，枪口的晃动幅度果然小了一些。
“还有，”林砚指了指远处的胸环靶，“别老盯着准星那点晃动，你越盯它越晃。试着把目光放远一点，‘看’着那个靶心，想象你的子弹就是要飞到那里去。准星和缺口平正了，就信任这种感觉，自然地扣下去。”
赵虎努力按照林砚说的去做，虽然动作依旧显得有些僵硬，协调性也远不如林砚，但相比于他之前那种蛮牛式的据枪，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至少，枪口的晃动不再是那种毫无规律的大幅度摇摆，而是变成了相对有节奏的微小颤动。
“对！就是这样！感觉好点了没？”林砚鼓励道。
赵虎保持瞄准姿势，闷声回答：“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肩膀没那么较劲了，喘气也顺溜点了。”
“保持这种感觉，多练习，形成肌肉记忆。”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负责巡视的周猛班长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赵虎那明显改善了的据枪姿态，又看了看正在一旁认真指导的林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嗯，知道动脑子了，是好事。林砚，教得不错。”
这句来自“雷神”班长难得的肯定，让赵虎如同打了鸡血，更加坚信自己抱对了“大腿”。他看向林砚的眼神，崇拜之中更是多了几分感激。
然而，崇拜归崇拜，赵虎的学习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他的肌肉记忆和发力习惯根深蒂固，很多时候脑子理解了，身体却跟不上。一次预习中，他又因为过于追求“放松”而导致核心松散，据枪不稳，被旁边的辅助教员批评了一句。
休息时，赵虎有些沮丧地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唉，林哥，俺是不是太笨了？咋就学不会呢？”
林砚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块压缩饼干：“别急，虎子。任何技能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想想，你刚来的时候，三公里跑得多吃力？现在不也进步很大了？射击也一样，需要时间和耐心去磨。”
他顿了顿，看着赵虎那失落的样子，心中一动，换了一种方式说道：“而且，虎子，你力气大，这是你的优势。虽然一开始可能不太好控制，但一旦你掌握了协调发力的技巧，你的稳定性可能会比很多人都强。因为你的‘功率储备’足，对抗后坐力更有资本。关键是要把蛮力转化成巧劲。”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瞬间照亮了赵虎灰暗的心情。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对啊！俺力气大！林哥您说得对！俺不能白长这身力气！俺得学会用它！” 他用力挥了挥拳头，重新燃起了斗志，“林哥，您再教教俺，咋把这身力气变成您说的那个……巧劲！”
看着赵虎重新振作起来，林砚也笑了。他意识到，教导别人，本身也是一种学习和巩固。在帮助赵虎纠正动作、解释原理的过程中，他自己对射击要领的理解也变得更加深刻和系统。而且，赵虎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虽然有时让他感到压力，但也给他带来了另一种形式的动力和成就感。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能对得起“林哥”这个称呼。
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在枯燥艰苦的训练生活中，显得格外珍贵。赵虎的崇拜，像一面放大镜，凸显了林砚在射击领域的闪光点，也间接推动着林砚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不仅在射击上，也在其他方面，努力配得上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待。
当傍晚的余晖洒满训练场，一天的训练即将结束时，赵虎一边收拾着模拟枪，一边凑到林砚身边，信誓旦旦地低声说：“林哥，您放心！俺一定好好练！等下次实弹射击，俺就算打不了一百环，也绝不给您丢人！至少……至少得打个良好！”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充满决心的样子，林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我信你。我们一起努力。”
“移动堡垒”的可靠支撑，“神枪手”的惊艳天赋，再加上赵虎这块“滚刀肉”死心塌地的崇拜与追随，林砚在新兵连的形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砺刃”之路，在众人的注视与期待中，正承载着越来越多的重量，也闪烁着愈发清晰的光芒。而这一切，都只是他漫长军旅生涯中，那波澜壮阔画卷徐徐展开的，第一抹浓重而坚实的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