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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宫初履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暗河的轰鸣隔绝,只剩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顾念新与欧阳瑾站在入口处的石阶上,长明灯的光晕仅能照亮前方十余级向下延伸的阶梯。石阶宽阔,每级高约半尺,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摇曳的灯影,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的步履打磨。空气凝滞,带着浓郁的、陈年岩石与某种奇异木质混合的气味——那是赫多罗木的气息,虽淡,却无处不在。
“走吧。”欧阳瑾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拾级而下。石阶盘旋,仿佛永无止境。顾念新默默计数,约莫下了三百六十级,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室边缘。石室直径约二十丈,高不可测,顶部隐没在黑暗中。最令人震撼的是石室中央——一个直径约五丈的、深不见底的垂直圆洞,占据了大半个石室。
圆洞边缘光滑,洞内传来隐约的、沉闷的水流旋转声。而通往石室对岸的道路,是环绕圆洞内壁螺旋向下、宽仅尺许的石质阶梯,阶梯没有任何护栏,下方就是吞噬光线的黑暗深渊。这便是“九转回廊”第一关——旋涡梯。
“笔记中说,‘漩涡梯’借暗河支流形成的水涡吸力与阶梯特殊的倾角设计,考验闯关者对‘水力牵引’与‘自身重心’的感知与控制。”顾念新回忆着顾泓的记述,目光扫视着那螺旋向下的险峻阶梯,“需‘顺水力微势,调步伐重心,如叶落旋涡,看似随波,实控其节’。”
欧阳瑾点头,从行囊中取出一小段细线,末端系着一颗小石子,垂向圆洞边缘。细线并未垂直下落,而是明显地向圆洞中心方向偏斜。“果然有吸力,且不均匀,越往下可能越强。”
顾念新闭目片刻,将“力纹”理念应用于此景。在他感知中,那圆洞不再只是物理空间的空洞,而是一个巨大的“力涡”——水流旋转产生的向心吸力形成无数旋转的“力线”,与阶梯石质本身的摩擦力、人体向下的重力,共同构成一个复杂动态的“力场”。
行走其上,不能对抗,而需像顾泓所言“如叶落旋涡”,感知力线走向,每一步都踏在力线相对平缓或可借势之处,同时精确控制自身重心,使之与步伐、与水力微势达成微妙平衡。
“我先试。”他睁开眼,目光清明,率先踏上了那螺旋阶梯。
第一步踏上,脚下便感到一股细微但明确的横向牵引力,欲将他拉向圆洞中心。他身体微侧,重心略偏向石壁方向,同时步伐顺着牵引力的方向稍作调整,不是硬抗,而是借力向前、向下滑动半步。很稳。
欧阳瑾紧随其后,她虽不精“力纹”,但轻功身法极佳,步履轻盈,如履薄冰,亦步亦趋跟随顾念新的步点。
越往下,水流旋转声越响,吸力越强,阶梯也因常年水汽侵蚀而更湿滑。顾念新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眼中仿佛能“看见”那无形的力线在黑暗中旋转、交织。
他的步伐时快时慢,时而贴壁小步挪移,时而顺着某股较强的吸力滑下一小段,身体姿态不断微调,始终保持着一种惊险却又稳定的动态平衡。汗水从额角滑落,但他心神俱寂,全部感知都与脚下的石阶、周围的力场融为一体。
欧阳瑾看着前方顾念新那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的步伐,心中暗惊。这青年对“力”的直觉与控制,已远超寻常武者甚至能工巧匠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道”的领悟。
约莫螺旋下行了三圈(约下降五丈),前方阶梯忽然中断!一道宽约六尺的缺口横亘眼前,下方黑暗翻滚,水声隆隆。缺口对面,阶梯继续延伸。
“吸力最强处,也是阶梯最薄弱处,当年可能就塌了。”顾念新停下,观察缺口。吸力在此处明显增强,若贸然跳跃,很可能被卷入下方旋涡。他注意到缺口两侧石壁上有几处不起眼的凹坑,排列略有规律。
“笔记提过,‘遇缺勿跳,察壁寻眼,力借三分,过七分险’。”顾念新沉吟,“‘眼’应是着力点。”他伸手探入一处凹坑,触感粗糙,似有细密纹路。他将灯光凑近,发现凹坑内壁刻有极细的螺旋纹——这是引导水流、减缓局部吸力的设计!
“欧阳小姐,我先过。你看准我的落点与手法。”顾念新深吸一口气,将长明灯递给欧阳瑾。他后退几步,助跑,在缺口边缘猛然跃起!身体在空中时,他并非直扑对岸,而是借助跃起时的初速与横向吸力,身体划出一道略微偏向圆洞中心的弧线,同时右手精准地探向对岸石壁上一处凹坑!
指尖扣入凹坑的刹那,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他扯脱。但他手腕一抖,借着凹坑内螺旋纹对水流的导引,身体顺势一旋,如同攀岩者利用岩点改变方向,双脚已踏在对岸阶梯上,稳稳站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将跳跃距离、吸力借势、凹坑卸力完美结合。
欧阳瑾暗赞一声,如法炮制,亦轻松越过。
此后又遇两处类似缺口,皆依此法通过。约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抵达旋涡梯底部。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石台,前方是一条笔直向前的石砌甬道。回首望去,那吞噬光线的巨大圆洞悬在头顶,仍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第一关,过。
二、回音辨踪
甬道不长,尽头又是一间石室。此室方正,长宽约十丈,高两丈余。室内空无一物,唯地面中央有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深潭,潭水幽黑,深不见底。而他们要去的对岸石门,就在深潭正对面,距离约八丈。潭水上空,无桥无索。
“第二转,‘回音桥’。”顾念新环顾四壁,“笔记云:‘桥非实体,声为路径。以音探形,以心应声。’”
他注意到石室四壁、顶部、乃至脚下地面,都布满了一种蜂巢状的细小孔洞。而深潭边缘,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石质“耳杯”状凹槽。
“声音共振结构。”欧阳瑾也看出了门道,“这些孔洞和凹槽,构成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声波反射与干涉网络。需要发出特定频率或节奏的声音,激发整个空间的共振模式,或许能显化出某种‘声桥’或指示出安全路径。”
她尝试向深潭投下一颗石子。“咚”一声闷响,声波在石室内回荡,经无数孔洞反射、叠加,形成一阵悠长而复杂的混响,良久方息。
顾念新凝神倾听那混响的衰减模式,脑中快速分析。他蹲下身,用手指轻叩一处“耳杯”凹槽,发出清脆的“叮”声。声音同样引发混响,但与石子落水声的共振特征明显不同。
“不同的发声位置、材质、频率,会激发不同的共振模式。”他若有所思,“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能‘搭桥’的模式。”他回想“力纹”中关于“波动传递”与“结构共鸣”的论述,又结合顾泓笔记中“以音探形,以心应声”的提示。
“或许不是‘找’,而是‘构建’。”他忽然道,“用我们自己的声音,与我们血脉、信物的某种共鸣相结合,去主动‘询问’这个空间,让它‘回应’出路径。”
他取出墨玉牌,贴于胸前,又示意欧阳瑾将手搭在他肩背。然后,他对着深潭,以一种低沉而平缓的语调,念诵起一段顾青山手稿中记载的、关于“材性通解”的古老口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可闻。
起初并无异状。但随着口诀的持续,胸前的墨玉牌开始微微发热,那赫多罗木片泛起极淡的微光。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深潭水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规律的涟漪!同时,石室空气中,那些混响似乎被某种力量梳理、规整,渐渐形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音调高低变化的“旋律”。
顾念新全神贯注,调整着自己声音的频率与节奏,努力与那空中“旋律”以及墨玉牌的共鸣达成和谐。欧阳瑾也凝神感应,她虽无顾氏血脉,但此刻心意相通,亦能感受到空间中那股无形的“声场”正在被逐渐激活。
终于,当顾念新念到口诀中某个关键音节时,墨玉牌光芒微盛,深潭水面陡然升起三道细如发丝、微微发光的水线!
水线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水珠在特定声波驻波节点上悬浮形成,呈拱形跨越深潭,连接此岸与彼岸!三道水线并行,高低、弧度略有不同。
“声波凝水为桥!”欧阳瑾惊叹,“但哪一道是实的?或者说,哪一道能承重?”
顾念新仔细观察三道水线光桥。它们的波动频率、光亮度略有差异。他再次轻叩“耳杯”,发出不同音高的声响,观察水线的反应。中间那道水线,对某个特定频率的声波反应最为稳定、明亮。
“中间那道。”他判断,“它的共振频率与墨玉牌、与我们血脉共鸣的频率最契合,应是最稳固的‘心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