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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淳化……偶得残片,制器……”
最后的落款,是一行稍小的字:“璇玑阁匠首,欧阳默,谨记。”
“果然是璇玑阁!”吴清芷抚摸着“欧阳默”的名字,激动又感伤,“他们找到了赫多罗木矿脉,并在此秘密开采了很长时间!从唐到宋!‘非大德不可御’……先祖们早已知道它的危险性。”
顾青山则更关注那“大周天授元年……秘启”的记录。武则天时代,璇玑阁为何又秘密重启这里?那时发生了什么?
众人走入矿坑。坑道内阴冷潮湿,石壁上偶尔能看到镶嵌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铜制灯台。深入百余步后,前方出现一个较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赫然立着几截低矮的、颜色漆黑的树桩!树桩断面巨大,年轮极其致密,在洞窟顶端裂隙投下的微弱天光中,那些年轮纹理里,竟真的有点点极其微弱的、星子般的银色光芒在隐约流转,如同凝固的夜空。
“赫多罗木……原生矿脉伴生的母树!”顾承业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轻触树桩。木质冰冷坚硬如铁,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温润。
但树桩周围,散落着新鲜的木屑和砍伐工具。显然,就在不久前,有人来过,并砍伐了这里残存的、或许已是最后几株的赫多罗木原生树木。
“是那伙‘璇玑阁’后人,还是鲁振海的人?”沈文舟检查着痕迹,“工具很精良,像是专门伐木的。”
顾青山在洞窟角落,发现了几片未被完全清理的碎木片,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未干的粘稠树脂,散发着比木材本身更浓郁的奇异香气。他小心地用油纸包起。
“他们没有完全砍光,或许是因为树木太大,难以运输,只取走了最精华的部分树芯。”吴清芷分析道,“但矿脉应该已经枯竭了,这些或许是最后的遗存。”
失落之余,顾承业在另一侧岩壁下,发现了一个被石块半掩的陶瓮。打开,里面竟是一卷保存相对完好的羊皮纸,以及几件小巧的石制工具模型。
羊皮纸上,是用朱砂绘制的矿坑详细结构图,标注了主矿脉、支脉、通风井、以及一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藏室”。图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木之有魂,器之有灵。后世若至,可取‘镇魂钥’于藏室,或可制衡邪用。——欧阳默留。”
“镇魂钥?”众人面面相觑。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在洞窟最深处,推开一面看似天然的岩壁(实则是有巧妙机关的暗门),进入了所谓的“藏室”。
藏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案。案上别无他物,只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玉匣。玉匣温润洁白,表面刻满云纹与星宿图案。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玉匣。
匣内红绸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件器物——并非钥匙形状,而是一枚巴掌大小、浑圆扁平的黑色玉璧。玉璧中心有一个圆孔,璧身刻着极其精细复杂的螺旋纹路,那些纹路并非平面雕刻,而是微微凸起,仿佛有生命般盘旋。细看之下,纹路中竟嵌着极细的、银色的赫多罗木丝!
玉璧旁,有一片竹简,上书:“以此璧承‘长明’之光,可发清心正音,乱邪铃之律。然需至诚之心催动。慎之。”
“这就是……‘清心之器’的胚体?”吴清芷声音发颤,“欧阳默先祖,早在唐代就已造出了反制‘摄心铃’的器物原型!他预见到了后世的危险!”
顾青山郑重地捧起玉璧。玉璧入手温凉,内部的银色木丝在接触到人体温度后,似乎有微光流转。他怀中的“长明灯”也在此刻微微发烫,产生共鸣。
“找到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炯炯,“我们找到了克制鲁振海邪术的关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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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金陵,沈氏故纸】
墨梓堂后院,烛火通明。
顾承志对面,坐着一位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的清癯老者,正是沈文舟、沈文渊的族叔,曾在钦天监任职多年的沈泊如。
沈泊如颤巍巍地打开一个尘封的檀木匣,取出一卷颜色泛黄、边缘脆化的手抄笔记。
“顾主事,你问元代浑天仪‘璇玑玉衡’之事……老朽确在年轻时任事档房时,见过一些散逸的残篇记载。”沈泊如声音沙哑,带着追忆的恐惧,“那并非寻常观星之器。至正年间,天象屡现异变,彗星贯空,荧惑守心。监内有传言,说郭太史(郭守敬)晚年曾推演出‘天外有异动’,故其徒孙奉命,融汇古今奇技,重铸浑天仪,其核心‘璇玑玉衡’,据说是用天外陨玉与一种‘通灵古木’合制,能……能感应星辰之力,甚至窥探‘天外之天’的些许轨迹。”
“天外之天?”顾承志心中骇然。
“笔记残破,语焉不详。只提及,仪器铸成后,曾在某次秘密观测中,引发‘玉衡自鸣,星图流影’的异象,在场数位博士当即癫狂,胡言乱语,不久暴毙。之后,此仪便被封存,严禁使用。再后来,便是元末乱世,仪器南运遭劫……”沈泊如压低声音,“老朽曾听一位早逝的师兄醉后提及,那‘璇玑玉衡’并非死物,它在特定星象下,或许能……‘记录’或‘映射’某种来自遥远星辰的‘信息’,凡人接触,心神不堪负荷,便会崩溃。而那种‘通灵古木’,便是稳定其力、保护观测者的关键,似乎叫做……‘赫罗木’?”
是赫多罗木!顾承志几乎可以肯定。元代钦天监不仅用它,还试图用它来承接和解读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天外信息”!这疯狂又宏伟的设想,与“摄心铃”惑人心智的邪用,仿佛是一体两面,都触及了赫多罗木承载“信息”或“意念”的本质。
“那缺失的‘璇玑玉衡’,究竟是何模样?可有图样?”
沈泊如摇头:“未曾见过。但笔记中提到,其形‘非圆非方,玉质温润,内有木纹,星辉自生’。还有一句奇怪的话:‘玉衡所指,非北斗七星,乃天外客星。星图有变,则玉衡异动。’”
顾承志陷入深思。元代浑天仪的秘密,凤凰山十七匠人的传承,唐代璇玑阁的矿坑,还有那可能指向“天外”的恐怖猜想……这一切,似乎被赫多罗木这条神秘的线索,隐隐串联成一张跨越数百年的巨网。
而此刻,他的父亲与弟弟,正在海外追寻着这同一条线索的当代余波。
他看向案头那盏“长明灯”,又看了看自己绘制的浑天仪修复图。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成形:修复这尊浑天仪,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皇命。它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部分历史谜团,甚至……预警某种未知危机的钥匙。
窗外,夜空星河璀璨。
陆与海,古与今,星辰与人心,在这永乐元年的夜晚,因一种奇异的木头,产生了深邃而遥远的共鸣。
(第226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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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顾青山一行携“镇魂玉璧”与赫多罗木树脂样本返回占城港,却从王景弘处得知,暹罗(今泰国)遣使来报,其北部清迈山区近日有“星陨如雨、夜现奇光”的异象,并有山民声称见到“发光的黑色巨木”于雷暴中显现。
郑和船队下一站正是暹罗。与此同时,金陵工部急令,“墨梓堂”需派得力匠人携修复方案,速往北平参与新都营造,顾承志面临抉择:是北上投身永乐帝的宏大工程,还是留守金陵深挖浑天仪之秘?而那个消失的“璇玑阁”后人团伙,再次于满剌加(马六甲)海域现身,其船只悬挂的旗帜上,绣着一枚醒目的锤与星辰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