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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利国利民，不问天家”。
顾青山心中震动。长子这番话，深得“守夜人”精髓——守护的不是某朝某代，而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明。
他转向承业：“你要走，我不拦。”
承业愣住。
“但你记住三件事。”顾青山一字一句，“第一，北上只为学艺，不可参与兵器改良、战具制造。若迫不得已，宁可自伤也不助杀。”
“第二，燕王若胜，顾氏不沾从龙之功；若败，你不可牵连家族。出了这个门，你只是顾承业，不是顾青山的儿子。”
“第三……”顾青山从怀中取出那支中空的铜簪，递给承业，“这里面有你哥记下的十二个元朝水师密符。你带着，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承业接过铜簪，手在颤抖。他忽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爹，儿子不孝……但儿子一定会学成归来，让顾氏的技艺，扬于四海！”
顾青山扶起他，拍了拍少年单薄却坚实的肩膀：“去吧。天亮前离开，莫惊动邻里。”
两个密探面露喜色，拱手告辞。
承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工坊一眼——看了父亲，看了兄长，看了那盏映着焦木的油灯，看了这座他生长了十九年的院子。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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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里重归寂静。
许久，承志轻声道：“爹，您让承业带走密符，是不是……早有安排？”
顾青山没有回答。他揭开绒布，露出那截焦木。
在承业离开后的这一刻，焦木表面的金色纹路，竟比方才明亮了数倍！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再次渗出金色粉尘，这一次，粉尘在空中组成了更清晰的文字——
不，不是文字。
是一幅图。
一幅舟船结构图，但并非当代任何已知的船型。它有着罕见的三重船底，桅杆可升降旋转，帆形如蝠翼……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角度、用料，其中几种木料的名称，赫然写着“赫多罗木·浸火处理”“赫多罗木·阴干百年”……
“这是……”承志呼吸急促。
“元朝水师最终极的战舰图纸。”顾青山缓缓道，“用‘赫多罗’木的特殊记忆性封存，只有在家族血脉面临抉择、心绪激荡时，才会被‘唤醒’。”
他看向承志：“你曾祖父顾明渊，恐怕不只是个木匠。他是……造舰宗师。”
粉尘图像维持了十息，再次消散。但这一次，顾青山和承志都看清了图纸角落的一行小字：
“此舰可抗飓风，可破冰洋，然所需‘赫多罗’木需三株同用，今世恐难再得。留图待缘，若后世海疆有危，或可依此造‘护国舟’。至正二十八年，匠隐子并顾明渊同绘。”
匠隐子与顾明渊，这两位前朝大匠，在元朝覆灭前夕，共同完成了这幅超越时代的战舰图纸，并将其封入“赫多罗”木中。
而今夜，在顾氏家族面临分裂、战火将起的时刻，这份封藏了六十年的记忆，苏醒了。
顾青山将焦木重新裹好，声音沙哑：“承志，明日你去工部报到时，带上这个。”
他走到藏书室，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樟木箱。箱中整齐码放着这些年来整理的所有技艺笔记、物料图谱，以及顾明渊绢册、老窖拓文的抄本。
“这些是顾氏匠学的根本。你带到城里，找一处稳妥的地方藏好。”顾青山看着长子，“若金陵城破……这些，不能落入乱兵之手。”
承志接过木箱，入手沉重——不是箱子的重量，而是其中承载的六百年传承。
“爹，您呢？”
“我守在这里。”顾青山望向窗外的夜色，“等这场火烧过去，等承业学成归来，等你们兄弟二人……用各自的方式，把顾氏的火种传下去。”
油灯渐暗。
工坊里，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远处，长江的涛声隐隐传来。而比涛声更近的，是正在北方向南蔓延的战火。
三炉同燃的时代，开始了。
一炉在金陵城墙，一炉在燕军匠营，一炉在这周家村的小院里。
每一炉里，都烧着顾氏一族的命运，烧着文明传承的星火。
（第203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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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建文二年，战事胶着。
顾承志在金陵城防工事中展现出惊人的营造天赋，被工部破格提拔；顾承业则在北平匠营接触到元朝遗留的海外奇技，并意外发现“火鸦屿”的精确海图。
与此同时，沈文舟再次秘密来访，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当年元朝“赫多罗”木探险队带回的三株奇木，一株藏于金陵古窑，一株流落海外，而第三株……竟被熔铸进了永乐大钟的合金配方中。
靖难之役的风暴眼中，顾氏兄弟将如何守护各自的火种？那口尚未铸造的永乐大钟，又将如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