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集：风雨如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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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兵仗司内的气氛明显变得压抑。沈主事深居简出，面色沉郁，连日常巡视都省了。周副匠师则愈发趾高气扬，对顾青山的“图册修复进度”催逼更紧，言语间时常夹枪带棒，暗示他“不安分”、“招惹是非”。

顾青山对此充耳不闻，只将全副心神投入到那卷残破的《军器图鉴》之中。他心如止水，手腕沉稳，用特制的软毫蘸着清水与淡墨，一点点化开污迹，修补虫蛀，凭借对器械原理的深刻理解与天工阁的传承学识，谨慎地推断、补全那些模糊缺失的线条与注解。

这枯燥细致的工作，反倒让他暂时远离了外界的纷扰。而在与这些古老图样的对话中，他并非全无收获。

在一幅描绘前朝“连环弩机”的复杂结构图中，他发现了一种极为巧妙的蓄力与释放机构，其利用多层扭簧与杠杆联动的设计，与那泰西簧轮枪的主弹簧原理，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且在材料运用与结构稳固性上，似乎更为精到。

“古人之智，未必不如泰西……”他心中暗忖，将此结构默默记下，或许将来能有所借鉴。

这日傍晚，顾青山正在做最后的校对，一名沈主事的亲随悄然来到工间，低声道：“顾师傅，沈大人请您散值后，至衙门外‘清风茶楼’一叙。”

顾青山心中微动，点头应下。

散值后，他依约来到那家离衙门不远的茶楼，被引至二楼一处僻静的雅间。沈主事已独自坐在那里，面前一壶清茶，几碟细点，神色较司内缓和了许多。

“坐。”沈主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顾青山恭敬坐下。

“那卷《军器图鉴》，修复得如何了？”沈主事并未寒暄，直接问道。

“回大人，已近完成，明日便可呈上。”

沈主事微微颔首，呷了一口茶，缓缓道：“近日司内流言，想必你也听闻了。火器局那边，确有些风波。言官风闻奏事，亦是常态。”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顾青山：“本官问你，于那泰西簧轮枪，你究竟有几分把握？若让你继续钻研，需多少时日，多少工料，可能拿出切实可用的成果？”

顾青山心知这是关键时刻，沈主事在权衡利弊。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大人，那簧轮枪核心在于主弹簧，其钢料选择与热处理乃关键。晚辈有一些思路，或可借鉴古法与前朝机括设计加以改良，但需反复试验，验证其耐用性。若材料充足，人手配合，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应有七成把握可仿制出堪用之品。然，此乃晚辈预估，实际或有不虞。”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畏缩不前，只陈述事实与困难。

沈主事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半晌，方道：“七成把握……已然不低。”他叹了口气，“如今朝中，对于是否仿制泰西火器，争议颇大。守旧者视之为奇技淫巧，靡费国帑；开明者则以为乃强军之道。本官身处其位，不得不慎。”

他话锋一转：“那周副匠师，你不必过分理会。此人格局有限，难成大事。你且安心，先将图册修复之事了结。至于簧轮枪……”他略一沉吟，“暂且搁置，但相关图样与你的思路，可私下整理成册，秘而不宣，以待时机。”

这话，已是极大的回护与暗示。意味着沈主事并未放弃革新之念，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晚辈明白，谢大人回护。”

顾青山由衷道。

“非是回护。”

沈主事摆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是惜才。军器局需要真正能做事的匠人，而非只会钻营弄权之辈。你好自为之，莫要让本官失望，也……莫要再授人以柄。”

离开茶楼，华灯初上。

金陵城的夜市已然开启，秦淮河上画舫流光，丝竹隐隐，一派帝都夜晚的软红十丈。顾青山行走其间，感受着这浮华下的暗流，心中却比来时安定了几分。

沈主事的态度，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他脚下的波涛。然而他也知道，风雨并未过去，只是暂时隐匿于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他需要更加小心，也更加努力，方能在这激流中，真正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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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图册修复完成，顾青山交差，周副匠师反应如何？沈主事的暗中支持，将带来怎样的转机？新的任务或机遇，是否就在前方？

第134集：《云开月明》，新程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