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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专业的工程师，经常出入各种艰苦的施工现场，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甲方”。
一个博士，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亲手清理施工现场。
“那……那是顾先生？”年轻的工程师李越，不确定地问。
“是他。”张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别过去打扰他。”
他们没有上船，只是远远地看着。
一些在附近码头作业的港口工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日出号”的甲板指指点点。
“那个船上的人在干嘛？一个人清甲板？”
“疯了吧？这活儿起码得一个班组干两天。”
“我早上就看他开始了，一直干到现在，就没停过。”
“是个狠人。”
这些议论，顾伞一概不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这片锈迹上。
第七个小时，第八个小时。
下午四点。
顾伞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那种奇妙的平衡状态被打破，极致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眼前阵阵发黑，握着铁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推着装满锈垢的手推车，脚步踉跄，仅仅五十米的距离，却走得无比漫长。
体力，已经完全透支。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通过镜头感受到了他状态的急剧下滑。
【弹幕】：“不行了，真的到极限了。”
【弹幕】：“能坚持八个小时，已经不是人了。主播快歇歇吧，别把自己干废了。”
【弹幕】：“五十平的目标已经完成了！龙哥的超火到手了！可以了！”
顾伞将车里的锈垢倒掉，扶着栏杆，大口地喘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命令他停下，躺下。
就在这时，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洪水纪元第二年，一场持续了七十二小时的超级风暴。
他赖以为生的木筏，在巨浪的拍打下，主体的连接结构出现了松动。如果不立刻加固，整个木筏都会在下一个浪头打来时解体。
没有工具，只有一双手和几根备用缆绳。
他在狂风暴雨中，用牙齿咬，用双手拉，将一根根缆绳死死地捆在木筏的结合处。
手掌被粗糙的缆绳磨得血肉模糊，指甲全部翻起。
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第一天，他靠着求生的本能。
第二天，他靠着肌肉的记忆。
第三天，当风暴停歇时，他完成了所有的加固，木筏保住了。而他，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涌出的，是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深刻的一次，体会到意志如何压倒肉体的极限。
那段记忆，只有短短几秒。
当顾伞再次抬起头时，他胸腔的剧烈起伏平复了许多。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在末日里，体力很重要。”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但当体力耗尽，当你的身体告诉你已经到了极限时，唯一能让你继续走下去的……是你的意志。”
“肉体会背叛你，但意志不会。”
【这具身体太安逸了，安逸到忘记了该如何战斗。】
【今天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清理甲板，也不是为了给谁看。】
【只是为了……重新点燃它。】
顾伞扔掉了劳保手套，赤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铁锹。
粗糙的木柄摩擦着掌心的嫩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这痛感，让他无比清醒。
他转过身，走向那片还未完成的区域。
五十平方米，只是龙哥的赌注。
而他的目标，是一百平方米。
对自己意志的考验，才刚刚过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