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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原返回洛阳的路上,李世欢走得很慢。
老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心事,蹄声沉闷而迟缓。官道两旁,秋色渐深,荒草枯黄,远山如黛。偶尔有南飞的雁群掠过天空,留下几声凄清的鸣叫。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在太原客栈听到的那些话。
“杀尽鲜卑贵,汉儿当自强。”
破六韩拔陵的口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遗憾——遗憾这团即将燃起的火,可能烧错了方向,可能最后烧到的,不只是那些该烧的人。
但又能怎样呢?
他只是个函使,一个看到了问题却无力改变的小吏。
九月底,他终于回到了洛阳。
城门口查验路引的兵卒比往日更加严苛,每个人都要盘问许久,还要检查行囊。排队等候的人排成了长龙,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耐。
轮到李世欢时,守门的队正认出了他,是贾显度手下的人,上次送文书时见过。
“李函使回来了?”队正点点头,查验了路引和公文回执,便挥手放行,“进去吧。”
走进建春门,铜驼街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街上多了许多巡逻的羽林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店铺虽然都开着,但顾客稀少,伙计们无精打采地靠在门框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政变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但这座都城的神经,似乎从未真正放松过。
回到函使院交差时,赵成正在看一份新到的文书。见李世欢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李世欢递上回文。
赵成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鉴,满意地点点头:“好。这趟辛苦你了。元公那边……对并州的情况很关心。你这次去,可听到什么消息?”
李世欢心中一凛。赵成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并州那边……”他斟酌着词句,“路上流民不少,都说北边今年收成不好。太原城里戒备森严,说是防秋。”
他刻意避开了沃野镇、破六韩拔陵这些敏感词。
赵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流民……是啊,每年秋天都这样。行了,你回去歇着吧。明日照常当值。”
“是。”
走出函使院,李世欢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赵成目光里的审视。这个老宦官,虽然平日里看似昏聩,但在某些时候,敏锐得可怕。
回到永和坊的陋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推开门,马文不在,这个时辰,他通常还在某位官员府上抄经。房里冷冷清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夕照,在土墙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世欢放下行囊,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正准备洗脸,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马文的东西,司马文的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笔、墨、纸、砚,整整齐齐。而桌上那个,是个小布包,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就放在桌角。
但李世欢知道,不是无意。
他走过去,拿起布包。很轻,里面似乎是纸。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东西,是怀朔那边常见的奶疙瘩,行军时用来充饥的。
他关上门,闩好。然后从灶膛里取出一小块未燃尽的木炭,吹亮,放在陶碗里。又点亮灯。
烛光亮起。
是司马达的笔迹。端正,但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世欢兄如晤:”
“怀朔近况,日益艰难。段长上月又加征‘修缮捐’,说是要加固城墙、购置箭矢。戍卒已四月未发全饷,怨气沸腾。镇外流民聚集,已过千人,每日皆有冻饿而死者。”
“我部现有人四百三十七,分驻黑松林、老鸦沟、野狼坡三处。其中原戍卒一百二十人,流民壮丁两百八十人,余者为猎户、铁匠等。操练未辍,纪律初成。”
“然粮械俱缺。刀仅两百把,矛三百支,弓六十张,箭不足千。甲三十副,皆旧武库破烂。存粮只够两月之用,若朝廷再加征,或赵副将再行勒索,恐难维持。”
“另,北边消息:沃野镇破六韩拔陵已聚众万余,打出‘真王’旗号。朝廷派郡兵往剿,反为所败。破六韩遣使来怀朔联络,欲共举事。段长闭城不出,然镇中戍卒多有心动者。”
“我部何去何从,望兄示下。”
“司马达 顿首”
“正光三年九月十八”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李世欢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四百三十七人。粮械俱缺。内部分裂。破六韩拔陵遣使联络。
这些信息,和他之前在太原听到的互相印证,又补充了许多细节。
原来怀朔的局势,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
原来司马达他们,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
原来破六韩拔陵的手,已经伸到了怀朔。
烛火在黑暗中跳动,映得信纸上的字迹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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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欢放下信纸,拿起那块奶疙瘩。硬邦邦的,带着边地特有的腥膻味。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