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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次降临,却驱不散“初火营地”上空沉甸甸的阴霾。昨日的战斗与混乱留下了深刻的伤痕:东北角的围墙彻底垮塌,用杂物和沙袋临时堆砌的屏障显得脆弱不堪;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尚未散尽;随处可见斑驳的血迹和弹孔。人们沉默地忙碌着,搬运材料,照顾伤员,眼神里残留着惊恐,但更多是一种麻木的坚韧——仿佛一夜之间,每个人都被迫习惯了灾难是生活的一部分。
医疗室内,林砚在药物辅助和静渊之钥的持续滋养下,勉强恢复了些许气力。他能自己坐起身,靠在垫高的被褥上,虽然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但至少思考不再被剧痛完全占据。吴医给他做了简单检查,结论依旧不容乐观:内脏出血虽止,但需要绝对静养;肋骨裂伤至少需数月才能稳固;最麻烦的是精神力透支引发的神经衰弱和能量反噬后遗症,恢复遥遥无期,且不可再轻易动用能力。
“苏警官的情况暂时稳定,但……右前臂以下,组织坏死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吴医压低声音,脸上写满无奈和痛惜,“感染被特效药压住,但血液循环无法恢复。如果……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有根本性改善,为了避免败血症和坏死蔓延,必须……”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截肢。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林砚心里。他闭了闭眼,握住静渊之钥的手微微收紧。剑身温润,却无法给予他逆转生理规律的奇迹。
“继续用最好的药,尽一切可能。”林砚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同时……准备手术预案。如果需要,我来签字。”
吴医沉重地点点头,转身回了隔壁。
林砚的目光落在静渊之钥上。他能感觉到,古剑在昨日的极限使用后,光华虽略显黯淡,但内核的脉动反而更加凝实沉稳,仿佛历经淬炼,去除了最后一丝浮华。剑身那些细微的裂纹几乎完全消失,只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极淡的、如同瓷器“金缮”修复后留下的、更具美感的痕迹。它不仅修复了,似乎还……成长了?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调动一丝精神力,去“触碰”苏眠的生命频率。隔着墙壁,那团银白色的火焰依旧微弱,但核心那点与静渊之钥同源的“律动”顽强地存在着,像狂风中的一粒火种,微弱却不肯熄灭。火焰的下半部分,尤其是右臂对应的区域,笼罩着一层顽固的、代表坏死与停滞的灰黑色阴霾。静渊之钥的能量流过时,会在阴霾边缘激起细微的“涟漪”,却无法深入驱散。
纯粹的“调和”能量,似乎对已经形成的器质性坏死作用有限。它能稳定生命频率,辅助修复,抵抗外来能量侵蚀,却无法无中生有,让彻底坏死的组织重生。
这或许就是“调和”的边界之一——它并非万能。它需要时间,需要物质基础,需要生命体自身的潜力尚未完全枯竭。
林砚缓缓收回感知,将注意力转向营地整体。通过静渊之钥,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营地范围内数十个生命光点,大部分都带着伤病的黯淡或焦虑的波动。赵峰沉郁的暗红在围墙缺口处指挥抢修,波动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周毅跳跃的橙黄在工坊里,被密集的数据流和焦虑环绕。老枪、芳姐、吴医……每个人的频率都在述说着昨日的创伤和当下的坚持。
而在营地外围,那圈污浊的、缓缓流动的暗红色“蜂巢”潮汐,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带来持续的低压。潮汐与营地之间,似乎形成了一层稀薄的、混乱的“缓冲区”,那是“回声泉”紊乱能量与“蜂巢”污染对冲后的残留地带,充满了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回声泉’现在的状态?”林砚问向坐在床边小凳上、眼圈乌黑却强打精神的周毅。
周毅立刻调出数据板:“输出功率稳定在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五左右,频率仍有轻微波动,但不再失控。节点自身的能量储备损耗严重,自我恢复速度很慢。最麻烦的是,它与周围地脉的‘连接通畅度’下降了将近一半,像是……受了‘内伤’,或者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连接通道。”
他调出频谱图,指着一段持续存在的、极其细微的灰暗杂波:“就是这个。虽然干扰源(铁锈镇那边的装置)被我们干扰打断了,但这种‘杂波’好像残留在了‘回声泉’与地脉的连接界面里,像污垢一样堵塞和扭曲着能量交换。不清理掉它,‘回声泉’很难恢复,甚至可能慢慢衰竭。”
“能清理吗?”林砚问。
“理论上……需要一种与‘杂波’频率相反、但更加精纯和强大的‘净化’或‘疏导’能量,像清淤一样把它冲走。但我们目前……”周毅苦笑,“静渊之钥或许能做到,但需要林医生你深度引导,而且距离这么远,损耗和风险……”
林砚沉默。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深度引导,就是维持与静渊之钥的日常连接都已勉强。强行去做,恐怕“杂波”未清,自己先倒下。
“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从营地这边,通过我们已经建立的微弱连接,反向输送经过‘过滤’和‘强化’的调和能量,辅助‘回声泉’自我清理?”林砚提出设想。
周毅眼睛一亮,快速在数据板上演算:“有可能!我们计划中的‘谐振桩’,原理就是放大和传递‘源点’的调和频率。如果我们逆向操作,以营地为‘源’(虽然很弱),以‘回声泉’为‘目标’,构建一个临时的、单向的‘净化增强通道’……但需要非常精密的频率调制,不能有一丝差错,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加重‘回声泉’的负担。而且,需要稳定的能量供应和……”
他话没说完,医疗室的门被敲响。赵峰拄着拐走了进来,脸上沾着泥灰,独眼里的血丝更多了。
“林医生,围墙缺口暂时堵上了,但不结实,扛不住再次强攻。”赵峰声音沙哑,“伤亡人员都安置好了。物资清点完了,粮食还能撑半个月,省着点。药品……特别是抗生素和止痛剂,只够重伤员用三天。弹药……基本空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压在人心上。营地,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铁锈镇那边……有动静吗?”林砚问。
赵峰摇头:“鸦首带人在外围盯着,没见‘清道夫’再出来,里面也没动静,死寂一片。王猛他们……”他顿了顿,“还是没信号。林医生,你之前说他们还活着,现在呢?”
林砚再次凝神,通过静渊之钥感知。铁锈镇方向依旧一片深沉的黑暗与混乱,但那几缕微弱的生命火花……还在!虽然比昨天更加飘摇,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们坚持着。
“还活着,但非常危险,可能被困在某个地方,或者伤势很重。”林砚肯定道。
赵峰独眼中闪过挣扎:“我们不能等了。我挑几个人,摸进去看看。至少……把还活着的带出来,死了的……把身份牌拿回来。”
“不行。”林砚再次否决,语气却比昨天更加冷静,“‘清道夫’撤退得蹊跷,铁锈镇现在是陷阱的可能性极大。他们可能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而且,那个装置,那个流浪者,还有背后的军官……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消灭我们,而是要嫁祸,要制造‘调和’实验引发灾难的假象。我们贸然进去,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坐实他们的诬陷。”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弟兄们死在里面?!”赵峰压低了声音低吼,拳头攥得发抖。
“救,但要换种方式,用更聪明的方式。”林砚的目光看向周毅,“周工,你刚才说的‘逆向净化通道’,如果以营地为起点,有没有可能……将通道的‘出口’,不是直接设在‘回声泉’,而是设在我们与铁锈镇之间的某个‘中间点’?比如,利用地脉中相对稳定的某个‘能量通路’?”
周毅愣住了,随即大脑飞速运转:“您是说……把净化能量像‘中继信号’一样打出去,通过地脉网络传递,最终作用于铁锈镇区域?这……理论上前提是存在这样的‘通路’,而且我们对地脉网络有足够了解……但我们没有完整‘星图’,对局部网络的了解也有限……”
“我们不需要完整的‘星图’。”林砚指向数据板上,周毅之前建立的、关于“回声泉”杂波特征和铁锈镇方向能量反冲的数据模型,“干扰是从铁锈镇发向‘回声泉’的,它们之间必然存在一条能量‘通道’,哪怕现在可能受损或紊乱了。既然‘杂波’能顺着它过来,我们净化过的、同频但反向的能量,为什么不能顺着它‘回去’?”
“顺着干扰路径……反向净化……”周毅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调出干扰发生时的能量流向模拟图,“看!能量脉冲的传递路径,在模型上确实显示出一条相对清晰的‘痕迹’,虽然现在可能已经变形或部分堵塞……如果我们能精准定位这条‘痕迹’,并以足够的功率和精度,发送一道与‘杂波’完全反相、但携带我们‘调和’特质的高纯能量脉冲……”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这不仅仅是净化‘回声泉’的连接!如果能量足够强、足够精准,它甚至可能沿着原路,直达铁锈镇地下的干扰源附近!就算不能摧毁装置,也可能对周围环境产生净化效应,干扰装置的运行,甚至……为被困的王猛小队创造一个稍纵即逝的、不那么恶劣的微小环境窗口!”
这个设想比“逆向净化通道”更大胆,也更冒险。它要求对地脉能量路径有极其精确的把握,对发送能量的频率、功率、时机要求苛刻到极致,而且消耗的能量将是巨大的——以营地目前的状态,可能是一次性的、孤注一掷的尝试。
“能量供应是最大问题。”周毅兴奋过后,立刻意识到难点,“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瞬间的能量源。营地现有的发电机和电池组,根本达不到要求。除非……”
他和林砚的目光,同时投向了窗外,投向了营地外围那圈缓缓流动的、污浊而庞大的暗红色潮汐——“蜂巢”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