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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达成后的第一个清晨,“初火营地”是在一种混合着紧张、忙碌与微妙期待的奇特氛围中醒来的。
灰蒙蒙的天光依旧吝啬,但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压抑。围墙缺口处,老枪指挥的加固工程在继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低沉的号子声显得比以往更有节奏。东侧新开辟的菜圃旁,几个女人带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发蔫的菜苗埋进勉强清理过的土壤,眼神专注,仿佛在埋下某种沉默的祈祷。巡逻队的身影在围墙上游弋,步伐似乎也更稳健了一些——尽管弹药依旧稀缺,手中的武器多是拼凑改造,但脊梁挺直了些。
选择留下,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没有消除恐惧,却将恐惧转化成了某种更具建设性的紧迫感。人们依旧沉默寡言,但擦肩而过时,眼神交流中多了些东西——不再是纯粹的茫然或猜忌,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我们一起在干点什么”的模糊认同。
医疗室内,林砚结束了又一轮漫长而痛苦的自我引导。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衣衫,胸口伤处的疼痛如同钝刀在缓慢切割,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减轻了一线。更重要的是,他与静渊之钥的协同感增强了。现在,他能更精细地引导那股温润的能量,如同最灵巧的指尖,抚平体内最细微的能量淤塞和神经紊乱。修复依旧缓慢,但方向明确,路径清晰。
他轻轻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转向隔壁。苏眠依旧昏迷,但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心似乎不再蹙得那么紧。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虽然微弱,却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平稳。吴医和芳姐轮班守候,眼底的绝望被一种固执的期盼取代——只要指标没有恶化,就有希望。
林砚尝试将一丝极微弱的“调和”意念,顺着与静渊之钥的连接,缓缓“递送”向苏眠。这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陪伴,一种频率上的微弱共振,让她那团在黑暗中摇曳的银白色火焰知道,并非孤身一人。他“感觉”到,火焰核心那点与静渊之钥同源的“律动”,似乎对此有了回应,微微亮了一瞬,又复归沉寂。
这就够了。一点点微光,在漫长的黑暗中,足以支撑走下去。
周毅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闯了进来,手里抱着热腾腾的数据板,眼里却燃烧着近乎亢奋的光芒。
“林医生!谐振桩原型机的材料清单优化了!”他语速飞快,“根据‘回声泉’节点频率特征和营地能量环境模型,我重新计算了基材的谐振参数。蓝纹石英依旧是最优解,但需求量可以减少百分之二十!替代材料方面,我在旧港区电子垃圾场的常见元件清单里,发现了几种压电陶瓷和特殊电容,虽然效率低一些,但经过改造和串联,有可能达到基础要求!这样搜集压力会小很多!”
他将数据板展示给林砚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元件型号、参数和改造方案草图。“还有能量供应!鸦首队长提到,他们上次在‘老鼠道’深处,路过一个废弃的旧时代地铁应急供电室,里面可能有完好的高密度电容组和部分太阳能充电板!如果能把那些弄回来……”
林砚仔细看着那些数据和草图。周毅的兴奋是有道理的。这不仅意味着材料搜集任务的可行性提高,更意味着“谐振桩”计划从一个纯粹的理论构想,向可落地的工程实践迈出了关键一步。技术细节的每一次突破,都是对营地那脆弱共识的一次无声加固。
“搜集任务,鸦首队长已经在安排了。”林砚点头,“你尽快把最终清单和改造要点给他。另外,关于铁锈镇那个流浪者和地底异常……”
“我正要汇报这个!”周毅调出另一份文档,“结合那个‘鬣狗帮’小头目的描述,以及旧港区地质档案的碎片信息,我做了个初步分析。铁锈镇东头的老选矿厂,在旧时代末期进行过深层矿物勘探和地热测试,钻井深度可能超过八百米。后来因为‘摇篮’能量干扰和地质不稳定被废弃。”
他调出旧地图叠加能量模型:“那个区域的地脉走向很特殊,是几条次要能量支流的交汇点。理论上,‘蜂巢’的污浊能量潮汐在这里会比较紊乱,可能存在‘涡流’或‘静滞区’。那个流浪者念叨的‘脉络’、‘淤塞’、‘疏导’,很可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描述这种地脉能量的异常状态。他的仪器能发光,可能是某种简陋的、对特定能量频率敏感的原型探测器。”
“也就是说,铁锈镇地下,可能存在一个未被‘蜂巢’完全吞噬,甚至因其特殊结构而形成某种‘隔离’或‘半封闭’状态的次级能量节点?或者至少是地脉结构的‘薄弱点’或‘畸变点’?”林砚沉吟。
“可能性很大!”周毅用力点头,“而且,‘清道夫’对那里感兴趣,绝不仅仅是为了‘旧管道压力释放’。他们很可能也察觉到了那里的异常,要么是想利用,要么是想监控,甚至……可能和那个流浪者有关。”
一个未被完全污染的次级节点,一个神秘消失的流浪探测者,还有“清道夫”的关注……铁锈镇的线索,价值陡然提升。它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或资源点,更可能是一个了解地脉能量多样性、甚至寻找其他“源点”或“蓝光”同类存在的窗口。
“把铁锈镇东区的侦察优先级,提到和材料搜集同等。”林砚做出决定,“告诉鸦首,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地下异常的确切位置、活动规律、‘清道夫’的踪迹,还有……尽可能找到那个流浪者的下落或线索。”
“明白!”周毅记录下指令,犹豫了一下,又道,“林医生,还有个事……关于您之前感知到的,地底蓝光那极其缓慢的‘移动’迹象。我持续监控了‘回声泉’节点和营地监测站的间接数据,发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微弱同步波动。”
他调出一组极其复杂、需要专业眼光才能看懂的频谱对比图。“看这里,还有这里……‘回声泉’节点在最近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了三次持续时间约十五秒的、极其微弱的频率‘震颤’。震颤的波形特征,与您之前描述的蓝光‘脉动’特征,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相似度。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边缘两个监测点,也捕捉到了背景‘蜂巢’噪音中,类似的、但更微弱的‘震颤’回波。”
周毅指着时间轴上的对齐点:“时间差符合地脉能量传递的估算速度。这似乎意味着……那个深埋‘蜂巢’内部的蓝光,它的‘活动’,可能真的能通过地脉网络,极其微弱地影响到远方的‘回声泉’,甚至……传导到我们这里?”
这个推测比“缓慢移动”更大胆,也更惊人。如果那个蓝光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源点”,而是具备某种主动“辐射”或“共鸣”能力,哪怕极其微弱,那它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它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找到”的目标,更可能是一个潜在的、跨越“蜂巢”阻隔的“信号源”或“共鸣发起者”。
林砚的眉头深深皱起。他闭上眼,再次集中精神,通过静渊之钥去感知。这一次,他不再仅仅“看”向地底深处那个孤立的蓝点,而是尝试去捕捉整个地脉能量“背景”中,那些更细微、更难以察觉的“涟漪”。
起初是混沌一片,只有“蜂巢”污浊能量永不停息的、令人作呕的涌动。但他耐心地过滤,将感知调整到与静渊之钥、与“回声泉”节点最契合的调和频率波段上。
渐渐地,一些极其隐晦的“纹路”在混沌中浮现。那不是清晰的波动,更像是深水之下,不同温度或密度水流交汇形成的、几乎看不见的“界面”。在这些“界面”的某些特定位置上,他确实捕捉到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牵引感”。就像在狂风中,偶尔能感觉到一缕来自遥远花田的、几乎被吹散的花香。
其中一缕最清晰的“牵引”,源头模糊指向地底蓝光的方向。而另一缕……似乎隐隐指向铁锈镇的方位?
难道……?
林砚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
“周工,立刻分析铁锈镇区域的历史地质数据,尤其是深层结构和矿物成分,对比‘回声泉’节点和地底蓝光腔体可能的地质特征!寻找共性!”他快速吩咐,“另外,尝试建立一个新的监测模型,不单独追踪某个点,而是监测整个旧港区地脉能量场中,所有异常的‘纯净频率泄露点’或‘规律性微弱共振点’!”
周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您怀疑……像地底蓝光那样的、被‘蜂巢’包裹或压制的‘纯净源点’,可能不止一个?铁锈镇下面可能也有?它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微弱共鸣或联系?”
“只是怀疑。”林砚声音低沉,“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星图’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源点’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可能是某个受损但未完全毁灭的、更古老网络的残余节点。而‘调和’,或许不仅仅是修复单个节点,而是……尝试重新连接这个网络?”
这个想法太过宏大,也太过震撼。周毅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抱着数据板冲回了工坊,背影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与紧迫。
林砚独自留在医疗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静渊之钥温凉的剑身。如果他的猜测有一丝可能为真,那么他们的道路,将不仅仅是从一颗星走向另一颗星,而是试图修复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残破的星空。
希望更大,责任也更重,前路……也必将更加艰险。
……
围墙西北角,临时开辟的“任务公告板”前,聚集了十几个人。木板钉成的简易板子上,用炭笔清晰地写着两项新任务:
任务一:谐振桩基材搜集。 目标物品、数量、建议搜索区域(旧电子垃圾场、地铁应急供电室等)、风险等级(中)、所需人数(6-8人)、报酬(额外食物配给、贡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