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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走过来,递给他一支卷好的烟。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息冲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
“那小子……”赵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在拿自己的命,逼所有人选。”
老枪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他也没说错。路就那两条。缩着,迟早是死。出去闯,可能死得更快,也可能……真他娘的闯出条活路。”
“太险了。”赵峰摇头,“他的身体……苏警官那边……营地现在这个样子……经不起再折腾了。王猛那些兔崽子话糙理不糙。”
“理是不糙,但世道不跟你讲理。”老枪用烟头指了指墙外,“你看看外面,讲理的地儿在哪儿?‘清道夫’跟你讲理?‘蜂巢’跟你讲理?还是那些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诺亚’跟你讲理?”他顿了顿,“林医生那法子,是险,是拿命填。可你别忘了,没有他和苏警官去找那泉水,没有鸦首他们拼死带回来的图,咱们这破营地,可能连昨夜都熬不过去。安稳?那是用之前的险换来的!”
赵峰沉默,狠狠吸了一口烟。他知道老枪说得对。这废墟世界,没有免费的安稳。每一次喘息,都是前一次冒险换来的。只是这一次,代价看起来太大了,而前路看起来太渺茫了。
“陈序那边……还是没消息?”他换了个话题。
老枪摇头:“鸦首今早提了一句,灵犀总部的废墟安静得像坟墓。陈序是死是活,没人知道。‘清道夫’残部这次伏击,是自发行动,还是有人指使,也说不清。”
“如果陈序没死……”赵峰独眼闪过一丝寒光,“如果他还有别的想法……”
“那就兵来将挡。”老枪掐灭烟头,“现在想那么多没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人心不能散。”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望着围墙外那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废墟。他们是从旧时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见过最深的黑暗,也保留着最质朴的生存逻辑。林砚的理念他们未必完全理解,但他们认林砚这个人,认他的担当和那份在绝境中也不肯放弃寻找出路的狠劲。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怎么选……赵峰转身,看向营地内部。他看到几个家庭正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脸上满是挣扎。看到王猛那几个人蹲在角落,脸色阴沉。也看到一些“复兴阵线”的老兵,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检查着装备,眼神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坚定。
“告诉还能动的弟兄们,”赵峰对老枪说,“愿意留下的,把眼睛放亮,手里家伙擦亮。想走的……按林医生说的,该分的分,不拦着。但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老枪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
医疗室内,林砚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睡了大约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并非完全无梦。破碎的画面交替闪现:苏眠苍白的面容,地底深处挣扎的淡蓝光点,静渊之钥上流转的温润光华,还有……无数细小的、摇曳的、如同荒野中萤火虫般的生命光点,有的在靠近,有的在远离,有的明灭不定。
他醒来时,胸口依旧闷痛,但精神恢复了一些。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和隔壁苏眠那边偶尔传来的、吴医极低的交谈声。
芳姐不在,应该是去帮忙了。静渊之钥依旧立在床头,光华内敛,但林砚能感觉到,它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顺畅了。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调动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去“触碰”剑身。
刹那间,一副比之前昏迷中“感知”到的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复杂的“图景”,在他意识中展开。
以他自身为原点,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涟漪扩散。隔壁,苏眠那团银白色火焰依旧微弱,但核心那点与静渊之钥共鸣的“律动”似乎……稳定了一点点?非常细微,但确确实实。营地范围内,数十个生命光点清晰可辨,他能大致分辨出一些熟悉的频率:赵峰的沉郁暗红在围墙附近移动,带着烦躁但坚定的波动;周毅的跳跃橙黄在工坊位置,被密集的数据流环绕;鸦首的冷冽幽蓝在高处,如同灯塔般警惕地扫描着远方……
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在这幅“生命频率图”之下,他隐约“看”到了另一层更加宏大、更加缓慢的“底色”。那是大地的脉搏,深沉而厚重,带着伤痛,却也蕴含着无尽的生机。在这脉搏的特定位置,“回声泉”节点如同一个温暖的、稳定的淡蓝色光斑,持续散发着抚慰的韵律。而在地底极深处,那个被标记的方位,一点极其微弱的、同源的淡蓝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或者,是它周围的“蜂巢”污浊潮汐在流动,使得它的相对位置产生了变化?
不仅如此,他还捕捉到,在营地上空,在废墟之间,似乎萦绕着一些极其稀薄、难以形容的“意念”或“情绪”的残留碎片。焦虑、恐惧、挣扎、犹豫、偶尔闪过的决心……这些无形的波动,与环境的能量场、与每个人的生命频率,发生着微妙的相互作用。
这就是“调和”需要面对的真相吗?不仅仅是能量,还有生命,还有情感,还有这片土地本身的记忆与伤痛。如此复杂,如此沉重。
“林医生,你醒了?”周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从门口传来。他抱着平板电脑,眼睛发亮,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但精神亢奋。
林砚收回心神,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毅快步走近,将平板屏幕展示给他看:“数据整理出来了!看这些相关性图表!还有地底坐标模型的更新!虽然还不精确,但范围缩小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更重要的是,‘衰减共振’模型初步建立,它预测如果能在一定周期内进行规律性的、低强度的引导共鸣,可能维持甚至缓慢扩大这种远程调和效应!”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展示着一张张图表和曲线:“还有,关于地底那个‘蓝光’的移动迹象……模型显示,它的位移方向,似乎……隐约指向‘回声泉’节点和我们营地的方向?虽然角度偏差很大,距离也远得可怕,但这可能不是巧合!也许……是共鸣效应吸引了它?或者,是‘蜂巢’内部的能量流动在把它推向某个‘薄弱点’?”
周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林医生,如果……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在那个‘腔体’和我们之间,建立起一条更稳定的‘共鸣通道’,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信号通道……也许我们不仅能获取信息,甚至可能……可能为它提供一点支持?或者,利用它的纯净能量,反过来加强我们这边的‘调和场’?”
这个设想大胆得近乎疯狂。但在这绝望的废墟上,任何一线可能,都值得抓住。
林砚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和模型,听着周毅激动的话语,苍白疲惫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神色。
桥,也许比想象的更复杂,需要铺设的不仅是物理的道路,还有能量的通道,频率的谐调,乃至……信念的连接。
但路,确实就在脚下,就在这些艰难获取的数据里,就在每个人心中的抉择里,就在手中这把历经破碎却重归温润的古剑指引的方向里。
他轻轻握住静渊之钥的剑柄,感受着那沉稳的脉动。
“把数据……给赵峰、老枪、鸦首看。”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然后……召集所有愿意留下的人。”
“我们……需要开一次会。不是抉择会,是……测量会。”
“测量我们离下一颗‘星’,还有多远。测量我们还能拿出多少力气,去铺下一寸桥。”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那里,正午的阳光试图穿透尘埃,在废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我们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