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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那你呢？写作上，也会有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吗？”
她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经常。”她回答得很干脆，“每个阶段都在怀疑，都在打破重建。”她放下筷子，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有时候觉得以前写的东西，矫情得可笑。”
这话从“芷水”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惊人的坦诚。我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对我的“笨拙的真实感”给予肯定。因为她自己，也在不断地与“矫情”和“虚伪”作斗争。
“但总得写下去，不是吗？”我说。
“嗯。”她喝了一口汤，“就像这顿饭，做得不够好，但总得吃。饿着肚子，什么也干不了。”
这个比喻让我笑了。“精辟。”
她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很短促。
吃完饭，我自觉地收拾碗筷，拿到水槽清洗。她在旁边用抹布擦拭料理台。水流声，碗碟碰撞声，抹布摩擦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段平淡却温暖的协奏曲。
“林小白。”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关上水龙头，转过身。“嗯？”
她看着我，表情很认真：“条约，以后就这样吧。”
我没太明白：“哪样？”
“像今天这样。”她指了指餐桌，又指了指我们，“该遵守的遵守，该……协商的，协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这是在……正式承认并接纳了那三个我偷偷写下的字？承认了我们之间这种新的、模糊的、却真实存在的相处模式？
“好。”我压下心头的悸动，点了点头，“听你的。”
她没再说什么，把抹布洗干净挂好，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我独自站在厨房里，看着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灶台和水槽，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和一丝她身上清冷的气息。
“该遵守的遵守，该协商的，协商。”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正式为我们的合租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
边界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冰墙，而成了一道可以被温柔触碰，甚至在某些时刻，可以被共同修改的虚线。
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能还会有摩擦，有各自需要坚守的领域，有因为性格差异带来的磕绊。
但至少今夜，在这顿简单的晚餐之后，我不再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房客，她也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规则制定者。
我们是林小白和苏芷。
是两个在偌大城市里，因为一纸合约相遇，磕磕绊绊，最终找到了某种可以共存、甚至可以互相照亮一点微光的，合租室友。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