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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位于郿坞内院相对独立的一处僻静院落,门外有两名披甲持戟的西凉兵把守。见到貂蝉,他们显然认得这位太师眼前的红人。
“两位军爷辛苦,”貂蝉柔声道,“太师酒后口渴,命奴婢来取他常看的《战国策》第三卷,说睡前想翻翻。”
这个理由颇为寻常,董卓有时确有睡前翻阅书简的习惯,且指定要某卷某册。守卫不疑有他,验过令牌后,一人开门,另一人则陪同貂蝉入内——这是规矩,即使得宠如貂蝉,进入重地也需有人监视。
书房内陈设奢华而杂乱,巨大的紫檀木书架上塞满了竹简、帛书,不少还是劫掠自洛阳皇宫的珍藏。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陈腐味和一种淡淡的、董卓常用的熏香气。
貂蝉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靠东墙的一排书架。陪同的兵士持戟立在门口,目光随着她移动。
她假意寻找,手指在一卷卷书简上划过,目光却迅速而隐蔽地扫视着书架本身的结构、墙壁的色泽、地面的砖缝。根据她多日观察和之前获得的情报,暗格最有可能的位置……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书架第三层,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雕花隔板处。那里雕刻着普通的云纹,但其中一小片云朵的纹理走向,似乎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若不凑近细看,绝难察觉。更重要的是,那处雕花下方的地面砖石,磨损痕迹似乎略异于别处。
就是这里了。
但她不能现在动手。有守卫在侧,光线也不对。
“找到了。”貂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从书架另一处随手抽出一卷《战国策》,向门口的兵士示意。
退出书房,回到董卓寝殿外,她将醒酒汤交给值守的宫女,自己则侍立在外间,静静等待。
直到后半夜,确认董卓沉睡,内外守卫也因夜深而略有松懈时,貂蝉才再次悄然行动。她没有再去书房——那里夜间守卫更严。她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内院偏厢的住所。
关紧房门,插上门栓。她从梳妆台最底层的夹缝里,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得极其圆润光滑的特制玻璃镜。这是刘安通过秘密渠道送进来给她的,质地纯净,反射率极高。
她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隙。今夜天公作美,云层稀薄,一弯下弦月正将清冷如水的光辉洒向庭院。
貂蝉深吸一口气,将玻璃镜对准窗外,调整着角度。月光经过镜面反射,在室内墙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小心翼翼地将光斑移动,最终,落在了对面墙壁高处,一处她早已留意过的、与董卓书房所在方位对应的隐蔽通气孔装饰花纹上。
她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微微转动镜面。反射的月光光束,如同一条无形的、纤细而精准的线,穿过通气孔装饰的镂空部分,射入墙壁后的黑暗空间——那里,正是与书房相邻的夹墙或通道。
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貂蝉全神贯注,凭借记忆中对书房布局的估算,以及对那处可疑雕花隔板位置的判断,极其缓慢、极其精细地调整着光束的角度。
成了!
一束极其微弱的、经过两次反射(玻璃镜到装饰花纹,再到目标)的月光,如同幽灵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书房内,那处雕花隔板的特定位置上。
光线太弱,隔得太远,她无法看清暗格内部。但这一点被月光标记的位置,已经足够了。她记住了光束最终落点的精确方位——相对于窗户、相对于房间内其他固定参照物。
她迅速收回玻璃镜,关紧窗户,将镜子藏回原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龙血秘典》残卷,就在那里。董卓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而如何将它取出来,将是一个比定位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挑战。貂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月光透过窗纸,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柔媚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澈而冷静,如同寒潭深水,映照着孤月,也映照着前方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