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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针,扎得刘安骨头缝都在疼。
他挣扎着张嘴,却只呛进更多浑水。意识模糊间,耳边全是嘈杂的惊呼,还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安儿!我的安儿!”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像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猛地,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炸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还有史书上密密麻麻的铅字。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熬夜赶论文时触电,再睁眼,竟成了东汉末年一个落水的七岁孩童。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刘安。
“咳…咳咳!”
有人把他从水里捞起,粗糙的手掌拍打着他的后背。刘安咳出几口河水,视线渐渐清晰,入眼是青砖黛瓦的小院,还有围在身边一张张焦急的脸。
“老天保佑,总算醒了!”一个穿着麻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松了口气,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刘仲。
可刘安注意到,父亲眼底除了后怕,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阴霾太重,几乎要凝成实质。刘安被裹在厚厚的被褥里,由母亲李氏紧紧抱着送回卧房。她的眼泪滴在他的额头上,滚烫得惊人。周围仆从们的庆幸声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不安。这个家,显然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夜里,刘安果然发起了低烧,浑身时冷时热,裹在粗糙却厚实的麻布被子里翻来覆去。前世记忆如决堤潮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与这具身体原本稚嫩而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冲撞、交织。他头痛欲裂,却也因此拼凑出关键信息——如今是光和七年,岁在甲子,距离那场撼动大汉根基的黄巾起义爆发,仅剩不足一年。而他这一世的家族,竟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家谱族系清晰可查。
可这层尊贵的宗亲身份,在如今这阉宦横行、党锢酷烈的时局下,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庇护,反倒成了催命符。
党锢之祸余波未平,宦官“十常侍”把持朝政,对士人清流与各地汉室宗亲处处打压,动辄扣上“图谋不轨”的罪名。刘家世代经营布帛盐铁,积累下不小家业,本就因不肯向宦官集团缴纳巨额“孝敬”而被视为异类,近来更是祸事连连。月前,洛阳商铺被司隶校尉麾下兵丁以“稽查私货”为名强行查抄;旬日间,数名负责押运货物的忠心伙计在途中被郡兵抓走,下落不明;各地官府的刁难与索贿也变本加厉。家族产业根基动摇,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父亲刘仲为此连日奔走求告,却处处碰壁,昔日往来密切的官场友人纷纷避而不见,家族内外人心惶惶。
“吱呀——”
院门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浅眠的刘安惊醒的响动。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头脑的昏沉,悄悄挪到窗边,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惨白。父亲刘仲果然站在那里,正与一个身形瘦削、完全裹在黑袍中的人低声交谈。两人距离极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死寂的夜。
“…太平道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黑袍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而沙哑,“大贤良师张角,以符水咒说治病,信徒已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据说…已定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谶语,就等甲子年,时机一到…”
刘仲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惨白:“此事当真?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官府那边,难道毫无察觉?”
“官府?”黑袍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十常侍贪赃枉法,只知搜刮民脂民膏,各州郡告急的文书,早就被他们压下,当作换取地方官贿赂的筹码了!刘兄,你我相识多年,我岂会骗你?你家因党锢之祸已被宦官盯上,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打算,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后面的话语越来越轻,几不可闻,最终彻底融入夜风之中。刘安竖直了耳朵,也再听不清分毫。
但他稚嫩的胸膛里,心脏却如擂鼓般狂跳起来,撞得他肋骨都在发疼——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黄巾起义!
这些曾经只在泛黄史书和枯燥论文中见过的冰冷名词,此刻竟化作活生生的、即将席卷天下的巨浪,要在他眼前轰然上演。而他的家族,正如一叶扁舟,正被夹在步步紧逼的宦官集团与即将爆发的农民起义怒涛之间,已成惊弓之鸟,随时可能舟毁人亡。
那神秘的黑袍人究竟是谁?是太平道的说客?还是父亲另寻的门路?父亲最终…会答应他什么?是举家投靠太平道,还是另谋出路?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了他。刘安下意识地攥紧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柔嫩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知道,从自己觉醒前世记忆的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也无法只做一个懵懂无知的七岁孩童了。
要活下去,要保住刘家这满门性命,甚至…要在这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交织的乱世中,为自己,也为家族,搏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窗外,那黑袍人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里,消失不见。父亲刘仲却依旧独自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未动。清辉洒在他微驼的背上,将那影子在冰冷的地面上拉得长长的,格外孤寂,也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