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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无处不在、永恒流淌的光。
不是阳光的温暖，不是月光的清冷，而是某种更纯净、更接近“存在”本身的光。它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渗透进每一个感知的缝隙，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饱胀感。
蔡鸡坤就是在这种光的饱和感中醒来的。
先是意识底层的一点火花，微小、脆弱，像寒夜中最后一点余烬。然后记忆——破碎的、翻滚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噬魂荒野的石阵，罗毅在光芒中消散的身体，自己化为灰烬前喷出的涅盘之火，还有爱姆露抱着结晶坠入银色漩涡的最后一瞥。
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失去”的钝痛。
他想动弹，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不，不是沉重，而是……陌生。这具身体的感觉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更轻盈，更凝实，每一根羽毛的末梢都在与周围的光明能量产生细微的共鸣。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金色，然后逐渐清晰。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能量容器中，容器内壁流动着液态的金红色光芒。容器外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墙壁由某种发光的白色石材砌成，上面蚀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案和天使文字。房间没有窗户，但穹顶镶嵌着一整块巨大的水晶，水晶中封存着流转的星辰般的光点，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
自己的身体……不是鸡仔形态了。他展开一侧的翅膀——不，是羽翼。金红色的羽毛整齐排列，每一片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翼展目测超过两米。身体大小接近一只成年的鹰隼，但线条更加流畅，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低头，看到胸口有一簇火焰状的深红色羽毛，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涅盘重生……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二。”一个平静无波的机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蔡鸡坤猛地转头。那里立着一尊人形的、由纯白色金属构成的构装体，大约两米高，头部是光滑的弧面，只有两颗发光的蓝色晶体作为眼睛。构装体正用某种射线扫描着他。
“你是谁？”蔡鸡坤开口，发出的声音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再是那种带着稚气的尖锐鸣叫，而是低沉、有力、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
“圣殿医疗构装体，编号‘治愈者七号’。”构装体回答，“你于十六个天使日前被送入‘圣愈之间’，涅盘之种在古树之心能量辅助下提前萌芽重生。目前生命体征稳定，灵魂与新生躯体契合度良好，但记忆模块检测到部分数据缺失。”
记忆缺失。蔡鸡坤心中咯噔一下。他努力回想，那些关键的片段确实模糊不清——罗毅在石阵具体做了什么？自己化为涅盘之种前，爱姆露最后说了什么？还有……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的同伴呢？”他急切地问，“爱姆露，还有罗毅？”
“相关信息权限不足，需等待审判官乌列尔或先知伊瑟拉尔亲自解答。”构装体机械地回答，“建议你在能量容器中继续休整四十八小时，以完成重生最后阶段的躯体稳定化。”
“没时间等。”蔡鸡坤用新生不久的双翼撑起身体。容器内壁的液态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他集中意念，尝试调动力量——一股温暖而汹涌的能量瞬间从胸口那簇火焰羽毛中涌出，流遍全身。
他伸出右爪（不，现在是更加锋利、覆盖着金色鳞片的足爪），轻轻按在容器内壁上。意念集中，爪尖泛起一点金红色的火星。
“警告：未经许可破坏圣愈设施将触发——”
“闭嘴。”蔡鸡坤低吼一声，爪尖的金红火星猛地膨胀，化作一小团跳跃的火焰。火焰接触透明内壁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高温，那些液态的光芒如同遇到天敌般迅速退散，内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构装体眼中的蓝光急促闪烁，似乎在进行紧急评估。但就在它准备采取强制措施时，房间的银色大门无声滑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审判官乌列尔。她依然穿着那身银蓝长袍，异色瞳孔第一时间锁定了正在破坏容器的蔡鸡坤，眉头微蹙，但并没有立刻制止。
而她身后跟着的，是蔡鸡坤此刻最想见到的人之一——伊瑟拉尔。老者拄着那根朴素木杖，看到蔡鸡坤苏醒并试图破壁而出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苦笑。
“看来我们的小凤凰恢复得不错，甚至有点过于……活泼了。”伊瑟拉尔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和。
“先知！审判官！”蔡鸡坤停下动作，但爪尖的火焰未熄，“爱姆露和罗毅在哪里？他们怎么样了？”
乌列尔和伊瑟拉尔对视一眼。最终，伊瑟拉尔向前几步，走到能量容器前，示意构装体退下。构装体眼中的蓝光闪烁了几下，最终服从指令，退到房间角落进入待机状态。
“爱姆露在隔壁的‘深度愈疗室’。”伊瑟拉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她……还活着，但情况很不乐观。”
蔡鸡坤的心脏猛地收紧：“什么意思？”
“为了将罗毅的灵魂从夹缝中拉回来，爱姆露燃烧了自己绝大部分的灵魂本质。”伊瑟拉尔的表情凝重，“她的生命火花被圣殿用最顶级的技术强行稳住了，但灵魂本身……几乎完全消散。现在的她处于最深度的灵魂沉眠状态，没有意识，没有梦境，只是一具维持着基础生命体征的躯壳。圣殿的学者们正在研究治疗方案，但……”他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来，甚至……能否醒来。”
房间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蔡鸡坤感到胸口那簇火焰羽毛传来一阵灼痛——不是身体的痛，而是情感的冲击。他想起爱姆露抱着涅盘之种跳入通道前最后的眼泪，想起她总是努力保护别人的倔强模样。
“那罗毅呢？”他强迫自己继续问，声音有些发哑，“仪式成功了对吗？我感应到……仪式最后成功了。”
“成功了，但也不完全成功。”这次回答的是乌列尔。审判官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金属盒子。她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天鹅绒中央，一枚鸡蛋大小的透明晶体静静躺着。
那晶体呈完美的椭圆形，内部不是实心，而是充满了流动的、银灰色的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星辰般缓缓旋转、明灭，形成一个微缩的、迷你的星云。最引人注目的是晶体的一角缺失了大约十分之一，缺口处不断有银灰色的光点逸散出来，像伤口在流血。
“这就是罗毅。”乌列尔的声音不带感情，“他的核心灵魂被成功拉回现实，但只是残魂状态，而且在与夹缝剥离时，一部分灵魂碎片被影裔夺走了。我们暂时将他封存在这枚‘灵魂宿体水晶’中，可以维持稳定，阻止继续逸散，但也仅此而已。”
蔡鸡坤盯着那枚水晶。他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凤凰血脉的感知——水晶内部那团星云般的存在，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意识波动。那是罗毅，虽然破碎，虽然虚弱，但还“在”。
“他还……有意识吗？”蔡鸡坤轻声问。
“有，但非常有限。”伊瑟拉尔接过话头，“宿体水晶为他提供了一个临时的‘容器’，让他免于彻底消散。他现在能够进行基础的感知和简单的思维活动，也可以通过水晶与我们进行有限度的交流。但要真正‘活过来’，他需要一个真正的身体，以及找回被夺走的灵魂碎片。”
蔡鸡坤沉默了很久。新生羽翼上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反映他内心的波动。最终，他抬起头，看向乌列尔：“审判官大人，圣殿准备怎么做？你们救了我和爱姆露，收容了罗毅的灵魂，应该不只是出于善心吧？”
乌列尔的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重生后的凤凰比预想的更敏锐。她合上金属盒盖，将盒子收回腰间。
“圣殿的确有条件。”她直截了当地说，“大天使长在听取了全部报告后做出了裁决。对于你们三人，圣殿将提供以下协助：第一，继续维持爱姆露·月影的生命，并投入资源研究唤醒她的可能方案；第二，为罗毅研究重塑身躯的方法，并提供必要的材料和技术支持；第三，允许你，蔡鸡坤，在圣殿监管下自由活动并恢复力量。”
“条件呢？”蔡鸡坤追问。
“条件全部落在罗毅身上。”乌列尔的目光落在腰间的金属盒上，“他需要与圣殿签订一份‘光明守望契约’，成为圣殿的‘编外行者’。在契约期间，他必须服从圣殿的合理指令，完成圣殿指定的任务，以‘赎罪’的名义——赎他身为黑暗诅咒携带者进入天使界、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风险之罪。”
“什么任务？”蔡鸡坤的声音带上了警惕。
“主要是协助圣殿应对影裔的威胁。”乌列尔说，“具体任务内容会由我直接下达。第一个任务已经确定：协助调查影裔在天使界的活动网络，并尽可能挫败他们的降临仪式计划。如果你们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忠诚，后续的任务可能会包括……帮助圣殿处理一些其他‘异界相关’的麻烦。”
伊瑟拉尔补充道：“契约期限是直到罗毅完成三项主要任务为止。在此期间，圣殿会保障你们的基本安全，并提供必要的资源。但一旦违约，或被发现对天使界有实质威胁，圣殿有权立刻中止所有援助，并执行净化程序。”
蔡鸡坤的爪子无意识地收紧。他明白这份契约的本质——用自由和风险换取生存的机会。很公平，但也很残酷。尤其是对现在的罗毅来说，他连身体都没有，就要被绑上圣殿的战车。
“罗毅……他知道这些吗？他同意吗？”
“他还不知道。”乌列尔说，“但我想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再次取出金属盒，打开盒盖，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水晶表面。一道细微的金色光芒从她指尖流入水晶，内部的银灰色星云微微加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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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房间内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电子干扰般的杂音，断断续续，但确实能听清内容：
“……谁……是……谁在说话……”
是罗毅。虽然声音完全变形，但那种语调、那种感觉，蔡鸡坤绝不会认错。
“罗毅。”伊瑟拉尔靠近水晶，用平和的语气说，“我是伊瑟拉尔。你能听到我吗？”
“……先知……我听得到……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我在哪里……爱姆露呢……蔡鸡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