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葬月棺》最新章节。
他摇摇头:“信息太少。但这件事提醒我们,线索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那件外套,你还留着吗?”
“和脏衣服一起装袋子里了,老莫他们会处理。”江小碗说。
“嗯。”傅清辞颔首,“到了地方,如果可能,我再看看。”
车子进入市区,喧嚣的人声车流涌来,瞬间将之前沼泽、纸人、灵兽的诡异世界隔离开。阳光明亮,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穿着时尚的男女步履匆匆。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江小碗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按照计划,车子在距离市图书馆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傅清辞和江小碗下车,步行过去。
市图书馆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苏式建筑,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显得沉静肃穆。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学生和老人。
走进略显昏暗的大厅,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旧书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江小碗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这里是她童年和少年时期经常流连的地方。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走向最里面那间不起眼的“地方文献与古籍整理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江小碗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房间不大,堆满了书架和各种资料箱,显得拥挤却有序。窗边的旧书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眼戴老花镜,身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正是赵伯。他正小心地用镊子处理着一本破旧线装书。
看到江小碗,赵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小碗?哎呀,好久没见你了!你爸呢?他又钻哪个山沟沟里去了?”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江小碗身后的傅清辞身上,笑容顿了顿,有些疑惑。
“赵伯。”江小碗鼻子有点发酸,努力露出笑容,“我爸,……出差了!还没回来。这位是傅清辞,傅老师,是我爸的朋友,也是搞研究的。我们,想来查点资料。”
“哦哦,傅老师,你好你好。”赵伯放下镊子,热情地招呼,眼神却依旧清明地打量着傅清辞,“查资料啊?没问题,这地方别的不多,乱七八糟的老东西多。你爸以前可没少在这儿扒拉。想查什么?”
江小碗看了一眼傅清辞。傅清辞上前一步,语气礼貌而恳切:“赵老师,打扰了。我们想查一下,大概七八年前,或者更早,有没有关于本地区‘守墓人’、‘捡骨师’或者一些比较特殊的民间丧葬从业者的记载?尤其是,可能和一种特制的‘桑皮纸’有关的。”
“桑皮纸?”赵伯推了推老花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标着“民俗异闻·未编目”的破旧铁皮柜前,边翻找边说,“这东西,现在可不多见咯。早几十年,倒是有些老信人、走阴差的,喜欢用这个记东西,说是接地气,留得住‘痕迹’……”
他嘟囔着,从柜子深处摸出几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拍了拍灰,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早年一些文化馆的老同志下乡采风,从各地收上来的零碎东西,真真假假,也没个定论,就一直堆这儿了。你们自己翻翻看,兴许有。”
他看了一眼江小碗,又补充道:“小碗啊,你爸以前,好像也翻过这些。还特意问过关于‘守棺人’的传说,跟什么‘月棺’有关的。我记得当时还跟他说,那都是老一辈人吓唬小孩的瞎话,让他别太当真。怎么,你们现在也研究这个?”
江小碗心里一动,点点头:“嗯,赵伯,我爸留下的笔记里提到一些,我们想多了解点背景。”
“哦。”赵伯没再多问,“那你们看吧,这边安静,没人打扰。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赵伯离开后,傅清辞和江小碗立刻开始翻阅那些档案袋。里面大多是手抄的民间故事、传说片段、残破的符箓拓片、模糊不清的老照片,纸张泛黄脆化,字迹潦草难辨。
翻找了一个多小时,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多是些零碎的乡野怪谈,与“守棺人”、“葬月棺”难以直接关联。
江小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有些气馁。傅清辞却依旧耐心,一页页仔细审视。
就在江小碗几乎要放弃时,傅清辞的手指忽然停在一张巴掌大小的模糊照片上,它被夹在泛黄的稿纸中。
照片似乎是很多年前拍的,画面昏暗,焦点虚浮。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极其狭窄肮脏的窝棚内部,一个蓬头垢面瘦得脱形的老人,蜷缩在破烂的被褥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镜头,浑浊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疯狂。他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一团什么东西。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小字:
“1983.春。柳河子村外,废窑。‘凌老狗’,自称守墓人三代,疯癫,胡言乱语甚多。提及‘纸娘娘吃人’,‘月棺藏于井’,‘桑皮纸记死路’。精神状况极差,无法深入交流。予其食物,摄此照。后闻其不久即失踪,窑洞焚毁。疑点颇多,录以存疑。——采风员:李”
柳河子村!江小碗记得,父亲笔记里提到过,月影村早年间曾用名之一,就叫柳河子!
傅清辞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几行字,尤其是“桑皮纸记死路”。他迅速翻找同一个档案袋里的其他纸张,果然,又找到几张边缘焦黑的残破手稿碎片,纸质粗糙发黄,正是桑皮纸!
碎片上的字迹更加狂乱难认,夹杂着一些扭曲的符号:
“……不能信……星盘指路……是死路……”
“……钥匙是祸……开了门……都得死……”
“……他们在看着……一直看着……桑皮纸……记下来了……跑不掉的……”
“……月影……尸光……棺材动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江小碗看着这些碎片,想起外套内袋那瞬间的共情——枯瘦的手,烧毁的桑皮纸,含混嘶哑的催促……
难道,当年那个采风员遇到的疯癫“凌老狗”,就是她共情到的老人?他在逃离什么?又为什么要把记录着“死路”的桑皮纸藏起来甚至烧掉?
“凌老狗!”傅清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果他是守墓人,而且知道桑皮纸的秘密,甚至可能接触过‘星盘’的真相,那他的‘疯话’,很可能就是破碎的线索。”
他看向江小碗:“你父亲,一定也看过这些东西。他的警告‘别信星盘’,或许不止源于自己的研究,也可能来自这些更早的,用生命验证过的‘疯话’。”
江小碗感到一阵寒意。所以,父亲留下的“钥匙”罗盘,和这些碎片化的警告,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星盘指引的方向,或许根本不是生路,而是精心布置的,通往毁灭的陷阱?
“赵伯,”傅清辞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静静站在门边的老人,“关于这位‘凌老狗’,还有柳河子村,您还知道更多吗?比如,他有没有亲人后代?当年那窑洞焚毁,具体是怎么回事?”
赵伯端着两杯白开水走过来,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摇摇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凌老狗,听说是个孤老头子,脾气怪,守着村外一片老坟地,谁也不知道他具体知道啥。后来突然就疯了,见人就胡说八道,村里人都嫌他,小孩拿石头丢他。再后来,人就不见了,住的破窑也着了火,烧得干干净净。村里都说他是自己疯疯癫癫点着了铺盖,烧死了。”
他顿了顿,看向江小碗,眼神里多了些担忧:“小碗,傅老师,你们查的这些,跟远帆之前问的差不多。听赵伯一句劝,有些老话,听听就算了,别太钻牛角尖。尤其是,沾了‘尸’啊‘棺’啊‘鬼’啊这些字眼的,不吉利,也容易惹麻烦。”
他的语气诚恳,是长辈真切的关心。
江小碗心里暖暖的,又沉甸甸的。她知道赵伯是好意,但他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回头了。
“谢谢赵伯,我们知道了。”她低声说。
傅清辞将那张照片和桑皮纸碎片小心地收好,对赵伯表示感谢。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灰色的老建筑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江小碗心头越聚越浓的阴影。
凌老狗的疯话,烧毁的桑皮纸,父亲严峻的警告,还有怀中这枚既是希望又可能是陷阱的“星引”罗盘……
前路迷雾重重,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似乎比想象中更多,更久远。
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傅清辞一步。
傅清辞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夕阳余晖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微光。
他没说话,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走进了城市傍晚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人流中。
背影渐渐拉长,与无数寻常归家的身影重叠,却又仿佛背负着截然不同,沉重而隐秘的宿命。
? ?更新的晚了一些,抱歉。两章合并成一大更。前面的剧情,一直很奔波,就跟我自己前些天的忙碌似的,总想喘口气。正好这一大章,让我们一起短暂回归一下烟火气。希望大家能希望这本书。我也会很用心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