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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质感。
沈轻虞心下稍松，接过工具：“谢谢顾同志，也麻烦你替我们谢谢张师傅。”
顾淮年“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框架下，仰头看了看那些松松架着的椽子，又看了看沈轻虞拉的水平线。
“中间第三根，东头第五根，偏了半寸。”他忽然开口，手指精准地点出位置。
沈轻虞一愣，连忙顺着他的指示看去，果然，那两根椽子的小头微微翘起，没有完全贴合水平线。
“我来。”
顾淮年没等沈轻虞反应，已经利落地脱掉外衫，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绿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攀上框架的动作矫健而沉稳，仿佛常做这类活计。
只见他调整了一下那两根椽子的角度，又用带来的小锤轻轻敲击榫头部位，几下之后，那两根椽子便乖乖地贴在了水平线上。
刘红霞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沐月嘀咕：“顾哥这手艺，可以啊！”
沐月也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崇拜的小星星。
顾淮年又从框架上下来，拿起墨斗，在几根关键定位的椽子上弹下清晰的墨线作为标记。
“按这个标记，先用钉子简单固定这几根。钉子不用砸到底，能挂住就行。”
他一边示范，一边解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沈轻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心中再次升起那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顾淮年似乎总能在关键的时候，以最实在的方式出现。
在顾淮年的指导下，沈轻虞和刘红霞很快将几根关键椽子做了初步固定。
屋顶的框架顿时显得稳固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
“差不多了。”
顾淮年收起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剩下的等张师傅明天来，工具放这儿，我走了。”
“顾同志，留下吃晚饭吧？”沈轻虞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知青点那清汤寡水的伙食，实在算不上“留饭”的诚意。
顾淮年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中，他的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不用。”
他简短地回答，随后补充了一句：“晚上警醒点。”
说完，他便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
“警醒点……”
刘红霞咀嚼着这三个字，看向沈轻虞：“沈姐，顾哥是不是也察觉什么了？”
沈轻虞望着顾淮年消失的方向，缓缓点头：“恐怕是。”
顾淮年的观察力和警惕性，从来都不低，他特意提醒，绝不是无的放矢。
夜幕四合，村尾山脚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初具雏形的屋顶框架，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某种低语。
远处知青点的煤油灯光昏黄如豆，更衬得这旷野荒僻。
“沈姐，咱们……”
刘红霞紧了紧衣领，四月的东北夜晚寒意仍重：“真要守夜？”
沈轻虞将顾淮年留下的工具仔细收拢，放回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下——那是她们用油毡和木棍搭的，勉强能遮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