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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索的战略视野并未因北疆的潜在威胁而变得狭隘。恰恰相反,在确认了英国的主要军事冒险指向寒冷的北方后,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明月王国在其他方向上拓展疆域、攫取战略资源的宝贵窗口期。
次日,他便再次秘密召见了海军中将李进。御书房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除了被重点标注的北大西洋和北美北部,闪索的手指缓缓移向了浩瀚的南太平洋,最终落在一片广袤而形状独特的大陆轮廓上。
“李卿,你看这里。”闪索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此乃‘澳洲大陆’,孤悬于太平洋之南,其地之广,不下于大明!其上多为丰美草场,可供畜牧牛羊百万;地下蕴藏巨量优质铁矿,其品或优于钢铁城所出;更有金银铜等矿脉遍布。
其土虽多干旱,然沿海及东南一隅,水热颇佳,可供开垦之沃土,恐不下上亿亩!更妙者,其上土着,肤色面貌,颇类我东亚之人,或可称同源。”
李进听着国王的描述,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急促起来。作为一个毕生与海洋打交道、深知土地与资源价值的统帅,他太明白这片大陆意味着什么了!一个近乎空白、资源富饶、距离北美也不算遥不可及(以这个时代的航海能力看)的新大陆!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明月王国的又一份厚礼!
“陛下……此地,当真如此富庶?且无强权占据?”李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据朕所知,目前仅有零星荷兰、葡萄牙探险船抵达其边缘,尚未有国家正式宣称主权并有效统治。”闪索肯定道,“如今英国海军主力被我们牵制在北大西洋和格陵兰方向,欧陆诸国深陷三十年战争泥潭,西班牙、葡萄牙虽在美洲有殖民地,但其太平洋力量薄弱。此时,正是我明月王国捷足先登的绝佳时机!”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李进:“朕命你,即日从西海城海军中,用哪里的十艘状态最佳的武装盖伦船,再配以二十艘大型运输船,载五千名精锐水手及五千名燧发枪步兵,携带必要之给养、工具、建材、及与土着交易之物,扬帆南下,直航澳洲大陆!”
李进胸膛剧烈起伏,这是何等荣耀而艰巨的任务!开疆拓土,为王国再添一州!
“你的任务有三,”闪索逐一指明,“第一,选择合适港湾(如东南沿海)登陆,建立稳固据点,竖起我明月日月王旗,正式宣告该大陆及其附属岛屿为我明月王国之领土!
第二,勘探周边资源,绘制海岸线与部分内陆地图,评估移民与开发潜力。
第三,与当地土着接触,宣示友好,可贸易,可招抚,尽量避免冲突,但若遇袭扰,可坚决反击,务必站稳脚跟!”
他拍了拍李进的肩膀,许下重诺:“此事若成,卿便是为我明月开辟南疆之第一功臣!朕不吝封赏,事成之日,便晋你为侯爵,世袭罔替!”
“侯爵!”李进浑身一震,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斩钉截铁:“陛下信重,天恩浩荡!臣李进,必竭尽死力,跨重洋,辟新土,扬国威于南海之南!定不负陛下所托!舰旗所指,皆为我明月疆域!”
“好!速去准备,择吉日启航!一切需秘密进行,以免横生枝节。”闪索扶起李进,眼中满是期许。
李进领命,怀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使命感,匆匆告退,立刻着手筹划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南太平洋远征。西海城的海军力量与王国的人力资源储备,将再次为这个雄心勃勃的蓝图服务。
安排完南下拓疆的大事,闪索的心思又回到了王国的长远根基——科学与教育上。北疆的军事压力与南拓的机遇,都离不开持续的技术进步与知识传播作为后盾。
他独自留在御书房,铺开雪白的宣纸,提起那支御用紫毫笔。这一次,他书写的不是政令军报,而是试图将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零散的物理与化学常识,系统而浅显地记录下来。
他先写下“格物致知篇”几个大字。
随后,从最基础的开始:“万物皆由微不可见之‘元素’构成。元素者,不可再分之基也。今已知者有:金、银、铜、铁、锡、铅、汞、碳、硫、铝、钨等。”他尽可能地用这个时代已知的物质名称去对应。
接着,他写下一些简单反应:“木炭(多碳)燃烧,与气中之‘养气’(氧气,O?他犹豫着写下‘养气’)结合,生‘炭气’(二氧化碳,CO?),释光热。铁生锈,乃铁与‘养气’、水汽结合之故。”
关于力与运动:“物静者恒静,物动者恒沿直线匀速而动,除非受外力干扰(惯性)。力可改变物之运动快慢与方向。两物相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他甚至尝试勾勒出极简版的“元素周期表”雏形,只列出了氢(H?他写“轻气”)、氧(养气)、氮(“淡气”)、碳、以及一些常见金属,并模糊地提及“元素性质随其排列呈周期性变化”,但未敢深入。
他还特意提到了几种“特殊”元素:“铝(Al),色白质轻,不易锈,然极难从矿石中提取,需用电(?他顿了顿,写下‘雷火之力’)或特殊强酸强碱法,未来或有大用。钨(W),极硬极重,耐高热,可为灯丝(?他划掉)、钻头、炮管内衬。”
他知道这些记录零散、粗浅,甚至有不少错误和超前(比如电的应用),但他希望这能成为一颗种子,为徐光启、李之藻、墨尻、格里克等后来者提供一个模糊但指向明确的路标,至少让他们知道,世界运行的规律远比表面复杂,且有迹可循。
就在闪索于深宫“编写教材”的同时,科学院内,一场静悄悄的制造革命,正进入关键的设计攻关阶段。
墨怗与奥托·冯·格里克这两位天才,将自己关在了一间堆满了图纸、模型、齿轮和计算草稿的工作室内,整整一周,几乎足不出户。墨怗深厚的墨家机关术底蕴,与格里克来自欧洲的精密机械理念和实验精神,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们从最迫切的需求出发:如何快速、精确地加工枪管(圆杆)和钻出规整的孔洞。
首先被设计出来的是一种简易卧式车床。
核心是一个坚固的铸铁床身。一端安装一个由蒸汽机(通过皮带轮变速)驱动的主轴,主轴前端有夹具,用于夹持待加工的金属棒料(枪管毛坯)。另一端是一个可沿床身导轨移动的刀架,刀架上安装着经过淬火硬化处理的钢质车刀。
通过手动摇轮或简单的螺杆进给机构,可以控制刀架平稳地沿着棒料轴向移动,车刀便能将棒料车削成精确的圆柱体,并加工出必要的台阶和螺纹(如果需要)。为了保证加工精度,他们设计了简单的尾座顶针,用于支撑长棒料的另一端,减少震动和弯曲。
接着是立式钻床。
设计更为直接:一个坚固的立柱上,安装着一个由蒸汽机通过齿轮或皮带带动的垂直主轴,主轴下端安装钻头。工作台可以升降和左右移动,以调整钻孔位置。通过杠杆或螺杆进给,控制钻头向下运动进行钻孔。他们特别注重了主轴的垂直度与稳定性,并设计了简单的夹具来固定工件。
此外,他们还构思了一种简易的镗床雏形,用于扩大和修整炮管或其他大型圆孔的内径,原理与车床类似,但刀具在内侧旋转。
这些设计充分利用了现有材料(优质铸铁、精钢)和加工能力(自己先用手工做出原型机关键零件),结构力求坚固、简单、可靠,暂未追求全自动化,但已实现了动力驱动、导轨导向、精确进给等核心功能,远非纯粹依赖工匠手感的手工操作可比。
一周后,当墨怗和格里克顶着黑眼圈、却带着兴奋无比的神情,抱着厚厚一沓设计图纸和几个关键部件的木质模型,找到正在为生产线调整焦头烂额的墨尻时,墨尻只看了一会儿,便猛地拍案叫绝!
“妙!太妙了!有了这几样东西,加工枪管炮筒、钻制枪机孔、制作标准齿轮……效率何止提升十倍!精度更有保障!”墨尻激动地来回踱步,“事不宜迟!我们立刻集中最好的铁匠和木匠,按照图纸,先造出几台原型机来!就用最好的钢铁城精钢做关键部件!造出来,立刻试车!若成,便立刻扩大制造,装备工坊!”
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科学院深处,为王国锻造利器的“机器之母”,即将在蒸汽的轰鸣与智慧的火花中,诞生出它的第一代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