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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炮击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闪索的命令清晰而冷酷：“传令各炮位，持续射击，覆盖整片山坡及后方森林边缘区域！无需节省弹药，直至打光所有备弹！”
他要的，不仅仅是对残余英军的物理毁灭，更是一场盛大、直观、且令人永生难忘的“火力演示”。他要让在场每一个西班牙人——从普通士兵到柯泽上将——的眼中、耳中、乃至灵魂深处，都刻下明月城火炮那无可匹敌的威势与高效。
“咚！咚！咚！咚！……”
炮击的轰鸣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一百门“明月六磅加农炮”以惊人的稳定性和射速，持续不断地喷吐着火焰与死亡。炮身因为连续射击而变得滚烫，炮口焰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目。
训练有素的炮手们汗流浃背，却动作精准、配合默契，清膛、装药、填弹、压实、瞄准、点火……循环往复，如同精密的机械。
实心铁球如同永不疲倦的铁犁，一遍又一遍地耕犁着英军藏身的山坡。树木成片倒下，岩石粉碎，泥土被翻起，任何可能提供掩护的地形特征都在持续的炮击下被逐步抹平。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那些试图在炮火间隙转移或集结的零星人影，制造出更加血腥的杀戮场。
火箭战车在完成了那惊世骇俗的首轮齐射后，由于再装填时间较长，暂时偃旗息鼓，但它们的恐怖身影和方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
无尽的炮火轰鸣，持续不断的爆炸与毁灭，不仅彻底摧毁了英军残部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深深震撼了战场上的每一个旁观者。
西班牙陆军的两万将士，早已停止了向正面的射击，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伸长脖子，目瞪口呆地望着侧翼山坡上那持续不断喷吐火光的炮兵阵地，以及对面英军阵地在炮火下如同蜡像般融化、崩溃的骇人景象。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在他们中间蔓延。
“上帝啊……这炮火……从未见过……”
“他们有多少门炮？怎么打得这么快？”
“英国人完了……彻底完了……”
“那些东方人……简直是战神麾下的工匠……”
而站在闪索身边的柯泽上将，内心的震撼与渴望更是达到了顶点。他紧握着单筒望远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视野里，是明月城炮兵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是火炮稳定而高效的持续输出，是敌方阵地在如此火力下不堪一击的惨状。
“无论如何……”柯泽上将几乎是咬着牙，在心中立下誓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为西班牙陆军搞到这种火炮！不，不仅仅是火炮，还有那种火箭战车！还有他们训练炮兵的方法！这将是改变战争规则的力量！”
他仿佛已经看到，装备了这种轻便、快速、火力持续能力超强火炮的西班牙方阵，在欧洲平原上如何碾轧法国人的骑兵，如何轰开荷兰人的棱堡，又如何让英国佬的海盗闻风丧胆。
炮击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当最后一轮实心弹呼啸着飞出炮口，砸在早已面目全非、浓烟滚滚、火光点点的山坡上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受伤者微弱的呻吟隐约可闻。
明月城炮兵的备弹，终于打光了。但他们的“广告”效果，已经超额完成。
对面山坡上，一面用衬衫临时绑在断树枝上做成的白旗，颤抖着、有气无力地举了起来，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零零落落的白旗在废墟和焦土间出现。
英国人的抵抗，连同他们的士气，已经被这持续不断的、地狱般的炮火彻底轰碎了。
“停止射击。”闪索这才淡淡下令。
很快，西班牙陆军和明月城/西班牙联军从两个方向，小心翼翼地进入那片被炮火彻底洗礼过的区域，开始收缴残敌、清点战果。
景象惨不忍睹。原本树木茂密、怪石嶙峋的山坡，此刻已是一片焦土，遍布弹坑，散落着破碎的武器、装备和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经过仔细搜素和清点，最终发现还活着的、愿意投降的英国士兵（包括一些军官、海盗头目和罪犯），只剩下两千余人，而且大多带伤，神情呆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恐惧。与之前估计的万余残部相比，损失之惨重，可见一斑。
西班牙主力与闪索、柯泽的部队胜利会师。西班牙士兵们望向明月城将士，尤其是那些静静矗立在坡顶、炮口还散发着余温的青铜火炮时，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崇拜。
许多西班牙军官和士兵忍不住围拢过来，对着那些火炮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柯泽上将见状，心中一动，对闪索说道：“城主阁下，看来您的‘雷霆使者’已经彻底征服了我的小伙子们。不知……能否让他们近距离观看一下？当然，如果涉及机密，就当我没说。”
闪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一笑：“无妨。火炮本身并无太多机密，关键在于铸造工艺、合金配方以及配套的炮架、弹药和训练。上将和诸位有兴趣，尽可上前观看，我还可以让炮手为诸位演示一下操作流程。”
此言一出，周围的西班牙军官们顿时喜出望外。在柯泽上将的带领下，数十名西班牙中高级军官和部分大胆的士官，迫不及待地围到了明月城的炮兵阵地旁。
闪索示意几名炮长进行讲解和演示。炮手们用带着口音的西班牙语（提前受过简单训练），结合手势，向西班牙人展示了火炮的结构、瞄准装置、装填步骤、清膛工具，甚至当场演示了如何快速将火炮挂上拖马，进行短距离转移。
西班牙军官们听得如痴如醉，看得两眼放光。他们抚摸着光滑冰凉的炮身，研究着精巧的炮闩和瞄准具，对比着与自己军中笨重火炮的差异，不时发出惊叹和提问。现场气氛热烈，几乎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倒像是一场新式武器的博览会。
与此同时，对战利品的清点也基本完成。除了俘虏，最主要的收获是在战场后方相对完好的区域，发现了英国人来不及带走或尚未被炮火摧毁的一部分辎重：约一千匹状态尚可的欧洲健马（部分受了轻伤），以及超过五千支各种型号但基本完好的燧发枪（以英国制式为主）。其他的物资，如帐篷、粮食、部分轻型火炮等，大多已在炮击中损毁。
负责清点的军官将清单呈给柯泽上将和闪索。柯泽上将只看了一眼，便大手一挥，极其慷慨地对闪索说：“城主阁下，此战若非贵军神炮发威，绝难如此迅速取得全胜。这些缴获的战马和火枪，于我新西班牙而言，并非急需之物。而贵军远道而来，开拓新土，正是用兵用物之际。这些，便全部赠予贵军，聊表我西班牙对盟友的谢意与支持！”
他这话半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半是精明的投资。送出这些对自己不算顶重要的战利品，既能巩固友谊，又能进一步拉拢闪索，为后续可能的重要交易（购买火炮）铺平道路。
闪索心知肚明，也不矫情推辞，坦然接受：“上将阁下厚赠，却之不恭。明月城铭记这份情谊。关于火炮之事，”他顿了顿，看向柯泽上将热切的眼神，“待返回韦拉克鲁斯，面见总督阁下后，我可与总督详细商议。
若西班牙确有需求，我明月城愿以合理价格，提供一定数量的火炮、弹药，并可协助培训炮手。当然，具体细节，还需从长计议。”
听到闪索亲口承诺愿意销售火炮，柯泽上将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盛：“太好了！城主阁下果然是爽快人！总督阁下那边，我定会全力促成此事！”
尘埃落定，战场清扫完毕。闪索与柯泽上将整合部队，押解着两千余名垂头丧气的英国俘虏，驱赶着缴获的马匹，携带着大量的战利品，跟随着熟悉路径的西班牙向导，踏上了返回墨西哥湾沿岸的道路。
夕阳的余晖将这支得胜之师的影子拉得很长。队伍中，西班牙士兵们仍在兴奋地谈论着那场惊天动地的炮击和那些神奇的火炮，看向明月城队伍的眼神充满了友善与好奇。
而明月城的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他们知道，经此陆海两场大捷，明月城在新大陆的威名，已经牢牢树立。
闪索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身后逐渐隐入暮色与硝烟中的战场，又看了看身旁志得意满、已经开始憧憬着用新式火炮武装西班牙军团的柯泽上将，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军火生意的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而利用西班牙在欧洲牵制英国的战略构想，也随着这场“完美”的武力展示，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谈判，才是真正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