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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角谷”西侧崖壁下一个隐蔽的岩洞里，篝火将最后一点火光挣扎着投向洞壁，映照着几张疲惫而凝重的脸。鹰眼带着满身尘土和草屑，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声音因急促而沙哑：
“来了！他们来了！”
洞内所有人——闪索、萨亚、灰眼萨满、以及几位核心佰长——瞬间挺直了身体，所有的困倦一扫而空。
“看清楚了吗？多少人？距离？”萨亚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看清楚了，”鹰眼抓起一个皮囊灌了口水，快速说道，“就在谷地东南边‘风蚀石林’的外围，正在扎营。人数……估摸着，能打仗的，跟咱们战团现在的人数差不多，或许……比我们少一些。”他看向闪索，补充了自己的判断，“首领，依我看，能拿火枪、骑马步战的，最少也有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武装殖民者。这个数字与闪索最坏的估计相比，甚至算得上“乐观”。但考虑到对方拥有火绳枪，这依然是一股极其危险的毁灭性力量。
“还有呢？”灰眼萨满追问，“那些被抓的族人？”
鹰眼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和愤怒：“有！在后面！专门有一队人押着，大概两百来个白人，看管着……好多好多人！男人，女人，都有，还有不少半大孩子！被绳子拴成一串一串的，像……像牲口！
人数……根本数不清，但往少了说，也得有近万！他们走得很慢，队伍拖得老长，好些人看着都快走不动了，那些白人在后面用鞭子和枪托驱赶……”
近万被俘的各部落族人！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甚至比一千五百火枪手更令人心悸。那不仅仅是数字，是上万个正在遭受奴役与苦难的同胞。
“他们明天就能到？”闪索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翻涌。一群士兵押着上万年轻部落人员，结合前世记忆分析闪索知道这明显就是向这边开拓农场的，押着的那些人员明显就是用来种植和开拓所用的奴隶！
“最多明天中午，肯定能进入‘巨角谷’范围，甚至可能直接走那条‘通道’。”鹰眼肯定地说，“他们今天好像是在石林边缘休整，大概是想等明天一口气穿过石林和谷地。”
岩洞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明天中午……所有精心布置的陷阱，所有的豪赌，都将迎来揭晓的时刻。而在此之前，还有上万同胞，正身处地狱的边缘。
闪索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萨亚脸上：“萨亚。”
“属下在！”萨亚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火牛阵，是我们对付那一千五百火枪手的关键。但在这之前，”闪索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近万同胞，被驱赶着走向死地，或者在我们引爆牛群时，被一起卷入！”
他指向洞壁上用木炭粗略勾勒的地形图：“白人主力在前，押送队在最后，中间是长长的俘虏队伍。他们的注意力，现在主要在前面探路和扎营，对后方的押送队和俘虏，相对松懈，尤其在他们认为已经远离了反抗区域之后。”
“你的意思是……”萨亚眼中寒光一闪。
“突袭！救人！”闪索拳头砸在地图上，“就在今晚，或者明天黎明前！趁他们立足未稳，长途跋涉后最为疲惫松懈的时候！萨亚，我给你一千五百名最精锐、最敏捷的战士！包括今天表现出色的萨南，他胆大心细，适合这种突袭。你的任务，不是和那一千五百火枪手正面硬拼，是绕过他们，或者从侧翼隐秘接近，突袭后方那两百人的押送队！以最快的速度，干掉或驱散押送的白人，解救被俘的族人！”
萨亚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中急速推演着行动路线、时机和可能遇到的抵抗。
“那些火枪……”一位佰长担忧地说。
“火绳枪有它的弱点。”闪索沉声道，来自前世的记忆碎片此刻无比清晰，“它装填很慢！从清理枪管、倒入火药、放入铅弹、用通条捣实、再到点燃火绳、瞄准射击……一套下来，熟练的枪手也需要几十息的时间！
而且，射击一次后，枪管很烫，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射击！更关键的是，晚上或者黎明前，光线昏暗，火绳点燃后的亮光和枪口火焰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也影响他们的瞄准！”
他看着萨亚和众军官：“所以，突袭必须快！狠！分散！不要聚集成密集队形让他们齐射！利用黑暗和地形掩护，以小股队伍多方向同时扑上去，近身搏杀！
用我们的刀斧和长矛，对付他们近战能力相对薄弱的缺点！一旦近身，火枪就是烧火棍！解救出族人后，不要恋战，立刻带着他们，向西北方向，也就是我们预设的埋伏区相反的方向疏散！那里有山林和复杂地形，可以暂时躲避。”
“那白人主力肯定会追击……”另一位军官说。
“所以时机至关重要！”闪索目光灼灼，“你们的突袭，要尽可能安静，但一旦打响，就必然惊动前面扎营的主力。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去‘迎接’他们，把他们‘请’进我们预设的舞台——那条‘通道’！”
他看向灰眼萨满和几位负责火牛阵关键环节的佰长：“阿公，你们这边，必须做好准备！一旦萨亚那边动手，或者白人主力被惊动向通道移动，立刻按计划，点燃烟雾，惊扰牛群！我们要用这场突袭和救人行动，作为点燃整个‘火牛阵’的引信！既要救人，也要把白人主力，引入死地！”
萨亚沉默了片刻，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决绝取代。他重重捶胸：“属下领命！必救出同胞，并将白人主力，引入死路！”
“好！”闪索环视众人，“立刻传令下去！所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吃随身携带的干粮和刚刚采集的野果，检查武器，好好休息！半夜时分，萨亚带领突袭队出发！其余人，由我亲自带领，进入预设埋伏位置，等待信号！”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疲惫的战士们默默啃食着简单甚至粗糙的食物，用冰冷的溪水清醒头脑，一遍遍检查着手中的铁矛是否牢固，弓弦是否紧绷，斧刃是否锋利。
萨亚开始点兵。他将两个营中最精锐、最擅长夜战和潜行的一千五百名战士挑选出来，萨南果然位列其中，少年脸上没有了白日的兴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们褪下了可能发出声响的厚重皮甲，只着贴身的软皮衣，用炭灰涂抹脸和手臂，武器也做了防反光处理。每个人只携带最必要的武器和一点救急的干粮。
闪索最后来到突袭队前，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萨亚和萨南的肩膀，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
“为了同胞，为了黑隼，也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他只说了这一句。
萨亚重重颔首，转身，对着集结完毕的突袭队，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出发！”
一千五百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崖，绕过沉睡的牛群边缘，向着东南方“风蚀石林”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