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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笼罩着东海市码头区。远离中心城区的璀璨,这里的灯光稀疏而昏黄,巨大的货轮轮廓在夜幕下如同沉睡的巨兽,起重机臂影幢幢。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的气味,吹过空旷的堆场和破旧的仓库。
七号仓库位于码头区边缘,靠近一片早已停用的老港区,周围杂草丛生,仅有的几盏路灯也大多损坏,环境僻静而荒凉。此刻,仓库那扇厚重的锈蚀铁门紧闭,但门缝下却隐约透出几缕微弱的光线,与周围死寂的黑暗格格不入。
距离仓库约百米外,一处堆叠着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林浩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静静潜伏。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运动服,脸上涂抹了特制的深色油彩,身上没有任何反光物品。药玉葫芦贴身藏着,“净秽丹”含在舌下,带来一丝微温的辛辣感,帮助他保持心神清明。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除了神瞳,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远超常人的感知和玄微子所传的轻身静心法门。
他没有听从秦瑶“不要轻举妄动”的告诫,但也没有鲁莽地靠近仓库。那个自称“影子”的神秘信息,真假难辨,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提前数小时潜入这片区域,在远离仓库、但视野相对开阔的高处潜伏下来,依靠神瞳的超远距离视觉和微光增强能力,进行观察。
他不敢运转神瞳进行大范围的“能量感知”,担心再次引来那神秘的窥视。只是将视觉能力提升到极限,如同人形高倍望远镜,死死锁定着七号仓库的门口及其周围有限的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海风渐大,吹得废弃集装箱发出呜呜的悲鸣,更添几分阴森。除了远处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四周一片死寂。
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SUV,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这片废弃港区,停在了七号仓库门口。车上下来五六个人,动作干练,迅速散开,占据了仓库周围几个关键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其中两人上前,打开了仓库铁门。
借着门内透出的稍亮光线,林浩神瞳凝聚,勉强看清了其中两人的侧脸——正是之前品鉴会来搅局的那个“钱先生”和他的一个保镖!果然是赵凯的人!
又过了约十分钟,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缓缓驶来。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普通的工装,但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铝合金箱子。为首的是个微微发福、笑容和气的秃顶中年男人,但林浩神瞳一扫,便看出此人眼底深处隐藏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绝非善类。此人应该就是交易的另一方。
双方在仓库门口简短交谈几句,便一同进入了仓库,铁门随即关上。
“交易开始了……”林浩心中暗道。他现在的位置,听不到里面的对话,也看不到具体交易什么。但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介入交易,而是**确认**和**记录**。
他拿出一个经过特殊改装、具有超长焦和极高感光能力的微型相机(通过唐家的特殊渠道搞到),对准了仓库门口和那几个在外围警戒的赵家手下,开始无声地拍摄。虽然光线极暗,但借助神瞳对光线和角度的精准把握,加上相机本身的性能,应该能捕捉到一些有价值的面孔和场景。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仔细感受着仓库方向传来的气息。在神瞳的微光视野下,仓库本身并无异常的能量波动,但那些进出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晦暗、贪婪、甚至隐隐与血腥、土腥气相关**的“气场”。尤其是那个秃顶中年男人,其身上的晦暗之气最为浓重,甚至……与他之前感知到的、孙磊身上那股阴冷灰色气息以及乔家陶俑的怨念,有着某种模糊的相似性!这些人,恐怕经常接触来路不正、甚至从墓葬中盗掘出来的“生坑货”!
就在林浩全神贯注观察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仓库内部,而是来自他潜伏点侧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荒地!
一声极其轻微、但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短促闷哼,随风隐约传来!紧接着,是一阵仿佛重物在杂草碎石中快速拖行的“沙沙”声,以及……一股顺着风向飘来的、极其淡薄、却瞬间让林浩舌下“净秽丹”的辛辣感猛然增强的**腥臭铁锈味**!
是白天秦瑶提到的老火葬场方向传来的异状!那东西……难道活动范围扩散到了这里?还是说,这码头区本身,也因为某些原因,成为了那“秽物”的猎场?
林浩心脏骤然收紧,几乎要停止观察仓库,转头看向那片黑暗。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冲动。现在暴露,前功尽弃!他努力收敛自身气息,将《清心宁神咒》运转到极致,同时将含着的“净秽丹”药力化开更多,抵御那股随着腥风飘来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秽气。
仓库那边的交易似乎并未受到这远处异常的影响,仍在进行。大约半小时后,仓库铁门再次打开。秃顶中年男人提着明显轻了许多的箱子(钱已到手?),带着手下迅速上车离开。赵凯的人(钱先生一伙)则留在仓库门口,似乎在清点或搬运什么东西。
林浩抓紧时间,拍摄了秃顶男人上车离开的画面,以及钱先生等人后续活动的片段。他注意到,钱先生接了一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显然是赵凯或孙磊在遥控指挥。
交易结束了。赵凯的人没有立刻离开,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远处那诡异的拖行声和腥臭味,在短暂出现后,也渐渐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林浩知道,那绝不是幻觉。刚才那声闷哼……很可能有一个活人(或许是流浪汉,或许是其他倒霉蛋)遭遇了不测。
此地不宜久留!林浩果断决定撤离。他像狸猫一样,借助集装箱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远离码头区。
就在他即将脱离这片废弃港区,踏上相对安全的马路边缘时,神瞳的余光忽然瞥见,在远处通往老火葬场方向的荒草小径上,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那是什么?眼睛?还是别的什么?
林浩没有停留,迅速隐入更深的黑暗,绕了一大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远离码头区的地方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市区。
回到“浩然轩”,已是后半夜。张胖子在一楼值班室睡得正香,鼾声如雷。林浩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上了二楼。
他先将相机里的存储卡取出,连接上经过物理断网处理的专用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拍摄到的画面。由于光线太暗,很多画面噪点严重,但经过软件增强处理,还是能辨认出“钱先生”、秃顶中年男人以及几个赵家手下的面部轮廓和体态特征。特别是秃顶男人上车时一个稍纵即逝的侧脸,相对清晰。
“有了这些,至少能证明赵家的‘古韵斋’在深夜荒废码头进行可疑交易,对方身份可疑。”林浩将这些画面和之前收到的“影子”信息一起,通过加密方式发送给了秦瑶,并附言:“交易已发生,部分影像证据。另,码头区邻近老火葬场方向,夜间出现异常动静和气味,可能有危险,建议扩大封锁或加强夜间巡逻。”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精神疲惫。今晚的潜伏观察,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抵御那突如其来的秽气侵扰,消耗极大。
他吞服了一粒“净秽丹”(玄微子给了三粒),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清心宁神咒》配合着导引之术,缓缓恢复着损耗的心神。药力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驱散了体内残留的些许阴冷不适感。
然而,就在他心神渐入宁静之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那声短促的闷哼,以及那点黑暗中一闪而逝的暗红光芒。还有孙磊、秃顶男人身上那相似的晦暗气息……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联想逐渐成形:赵凯和孙磊进行的非法古董交易,尤其是涉及“生坑货”的部分,是否在无形中**汇集或滋养了某种阴邪秽气**?而老火葬场那可能存在的“封印破损”或“阴地滋孽”,是否又被这些汇聚的秽气所吸引,或者干脆……**与某些流入他们手中的特定“不祥古物”直接相关**?
比如,那尊还躺在乔家库房的陶俑?或者,孙磊贴身佩戴的那枚造型古怪的挂坠?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赵凯的威胁,就不仅仅局限于商业和法律层面,更可能牵扯出难以想象的超自然灾祸!
必须尽快查清孙磊那枚挂坠的来历!还有,要提醒秦瑶,在调查赵家非法文物交易时,特别注意那些带有异常气息或疑似与邪术、祭祀相关的物件!
天色微明时,林浩才结束调息,眼中疲惫稍去,但目光却更加锐利沉重。
新的一天开始,而隐藏在都市阴影下的暗流与污秽,似乎正随着某些人的贪婪,悄然蔓延,逐渐显露出更加狰狞的轮廓。
码头疑影,交易确凿。
秽踪初现,危机交织。
反击的序幕已经拉开,但面对的敌人,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和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