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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据点内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机油和潮湿土壤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钟都充满了不确定的等待。
“冰璃”的医术出乎意料地专业，她给“岩钉”做了清创缝合，挂上了抗生素和营养液，并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和稳定剂。“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必须尽快送到有手术条件的医院，他的脾脏可能有破裂，肋骨也断了两根。”“冰璃”擦去手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的据点有基本药物和器械，但没有血库和成像设备，拖下去很危险。”
白鸢脸色铁青，看着昏迷不醒的队员，拳头攥紧又松开。她尝试了几次联系基金会外围接应点，但加密频道里只有持续不断的干扰杂音，显然这片区域的通讯被有意屏蔽或严重干扰了。
林浩的伤势经过简单处理，疼痛缓解了不少，但左眼的灼热感和与星图的隐约共鸣依旧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挥之不去。他更担心的是阿虎、夜枭和猎犬。昨晚废墟爆炸前阿虎那断断续续的警告，让他心头蒙上浓重的阴影。
“你们有办法联系外界，或者找到我的人吗？”林浩看向正在操作一台复杂无线电设备的阿哲。
阿哲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滚动着加密的数据流和卫星地图。“正在尝试。这片区域现在像个电子沼泽，‘清道夫’、坤沙残部、可能还有官方都在释放干扰。常规频道没用。”他调出一幅热成像卫星扫描图（不知从什么渠道获取的），指向“白象庄园”方向，“那里打了一夜，现在还没完全平息，热源信号混乱，无法分辨具体身份。你们的人最后失联的位置在废墟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的河岸丛林，对吧？”
林浩点头。
阿哲将地图放大，那片区域的热成像显示只有零星、微弱且分散的生物热源，大多是动物，没有明显的人类集群信号。
“有两种可能，”阿哲分析道，“一是他们成功脱离了交战区，隐蔽了起来，但为了安全保持静默；二是……”他顿了顿，“他们遇到了麻烦，设备损坏，或者……被俘。”
林浩的心沉了下去。以阿虎的身手和经验，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但第二种可能性也绝不能忽视。
“我们有一条备用撤离路线，”冰璃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沿着这条支流继续向下，大约十五公里，会进入一个更大的湖泊区。那里有一个与我们有联系的、相对中立的疍家（水上村落）聚集点。他们有自己的船和对外联络方式，不参与陆地上的纷争，只做生意。我们可以从那里换乘大一点的船，走水路进入泰国境内。到了那边，无论是就医还是联系你的人，都会方便很多。”
“需要多久？”白鸢问。
“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疍家聚集点。但前提是……”冰璃看了一眼昏迷的岩钉，“他必须能撑住。而且，我们必须避开主河道和可能的巡逻。”
林浩看向白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案。
“我们的人……”林浩还想争取。
“我们会留一个加密信标在你们失联区域附近。”阿哲接话道，“如果你们的人还活跃，并且有相应的接收设备，他们可能会发现并尝试联系。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风险太大。‘清道夫’的后续部队和坤沙的残党随时可能搜索过来。”
道理林浩都懂，但抛下生死未卜的兄弟，让他内心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阿哲面前的无线电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说的是中文，带着明显的杂音和虚弱感：
“……老板……听得到吗……我是……猎犬……”
林浩猛地扑到设备前：“猎犬！是我！你们在哪？阿虎和夜枭呢？”
“……咳咳……老板……还活着……太好了……”猎犬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似乎受了伤，“我们……昨晚被冲散了……阿虎哥为了掩护我们……引开了一队人……往西北方向去了……我和夜枭……躲在河边一个岩缝里……夜枭腿伤了……我……我设备快没电了……定位……发过去了……”
屏幕上，一组加密坐标闪烁出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三公里，偏向西北河岸上游。
“西北？那不是往‘白象庄园’方向吗？”冰璃皱眉。
“阿虎引开的是什么人？”林浩急问。
“……不清楚……装备很好……不像坤沙的……动作很快……很安静……”猎犬的声音越来越弱，“老板……小心……还有另一伙人……在找你们……信号……追……”
话音戛然而止，通讯中断。
“猎犬！猎犬！”林浩连喊几声，只有沙沙的噪音。
“他的发射器可能损坏，或者被发现了。”阿哲脸色凝重，“坐标显示的位置还算隐蔽，但他说阿虎往西北去了，那里现在是最乱的地方。而且，‘另一伙人’……会是谁？”
林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虎还活着，并且主动引开了追兵，为猎犬和夜枭创造了逃生机会。这符合阿虎的性格。但引开的是什么人？装备精良，动作迅速安静——听起来很像“清道夫”或者“基金会”的特种小队。
至于猎犬警告的“另一伙人”……林浩想起维克多提过的“影子”（黑月残党）和“机器人”。难道是他们在渔村扑空后，也追踪到了这片区域？
“我们必须去救阿虎，还有猎犬和夜枭。”林浩斩钉截铁。
白鸢也站了起来：“我的人需要撤离，但我不能丢下为我受伤的队员。林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救人，但我需要确保‘岩钉’先被安全送走。”
冰璃看向阿哲。阿哲沉吟片刻，快速做出决定：“分头行动。冰璃，你带‘岩钉’和一位伙计，按原计划走水路去疍家聚集点，建立临时医疗点和安全屋。我和林浩、‘白鸢’队长，去坐标点接应猎犬和夜枭，然后尝试寻找阿虎的踪迹。”
“太冒险了。”冰璃反对，“你们三个人，目标太大，而且对那片区域现在的情况了解不足。”
“所以需要快进快出。”阿哲指着地图，“猎犬给的坐标点离这里不算远，我们可以乘小艇快速接近，然后徒步潜入。如果能接到猎犬和夜枭，我们就有更多人力和信息。如果阿虎真的被俘或被困在西北方向，我们至少需要先确定他的大致位置和状况，再想办法营救，而不是盲目冲进去。”
他看向林浩和白鸢：“这不是最优解，但可能是唯一能兼顾各方面的办法。同意吗？”
林浩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智的方案。他重重点头：“同意。”
白鸢也点了点头：“基金会欠你一个人情，林浩。行动吧。”
计划迅速敲定。冰璃和另一名沉默寡言、被称为“扳手”的“拾荒者”成员（擅长机械和驾驶），带着昏迷的“岩钉”以及部分重要装备和那箱“δ”残骸，登上另一艘更小、更隐蔽的橡皮快艇，先行出发，沿着隐秘支流驶向下游的疍家聚集点。
阿哲则检查了武器和装备，递给林浩和白鸢每人一个简易的战术背心、备用弹匣、医疗包和一个带有微型屏幕的单兵通讯/导航终端。“终端连接着我们的局部加密网络，范围有限，但比民用设备可靠。里面有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和猎犬发来的坐标点。”
林浩接过终端，熟练地佩戴好。白鸢也迅速武装自己，恢复了干练特遣队长的气势。
五分钟后，阿哲驾驶着那艘带篷小艇，载着林浩和白鸢，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只依靠夜视仪和微光导航，悄无声息地驶离洞穴据点，逆着水流，朝着猎犬提供的坐标点方向驶去。
黎明已过，天色渐亮，但丛林河道上的雾气仍未完全散去，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小艇的马达被调到最低功率，声音几乎被流水和虫鸣掩盖。
阿哲的驾驶技术极佳，巧妙地利用河道弯曲和水生植物作为掩护，避开可能被监视的开阔水面。林浩和白鸢则分居船舷两侧，持枪警惕地观察着两岸丛林。清晨的丛林生机勃勃，鸟鸣猿啼，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昨晚的血腥气息似乎还未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