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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专家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青红交加，羞愧、后怕、恼怒交织。他对着唐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干涩：“唐老，各位，是我……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错！多亏林……林先生及时指出，否则我……我真是无颜面对馆里，无颜面对同行！” 他虽然恨林浩让他丢尽脸面，但理智也告诉他，林浩等于是救了他，避免了他职业生涯的更大灾难。这声“林先生”，叫得极其别扭，却也带着一丝服气。
孙耀文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才跳得最高，骂得最凶，现在脸被打得最疼。他讪讪地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唐老爷子摆摆手：“老冯，你也别太自责。这行里，谁敢说自己没打过眼？吃一堑长一智。今天这事，就当是个教训，也给大家提个醒。现在的造假技术，日新月异，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得与时俱进，不然真要栽跟头喽。”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浩，眼神更加温和，“小林啊，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不仅帮老冯避免了重大失误，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了眼界。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我老头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林浩连忙躬身：“唐老言重了。晚辈只是说出所见，不敢居功。能跟着各位前辈学习，已经是莫大的奖励。”
“不居功，不傲物，好！”唐老爷子越发满意，想了想，对唐婉道，“婉儿，去我书房，把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拿来。”
唐婉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条盒子回来。
唐老爷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明黄绫子包裹的卷轴。他小心取出，在茶台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书法。纸色古旧，上面是几行清劲挺拔、风骨凛然的行书，内容是一首咏竹诗。落款是：**衡山居士文徵明**。
文徵明！明代书画大家，“吴门四家”之一！
“这幅文徵明的《咏竹诗》手卷，是我早年所得，一直珍藏。”唐老爷子抚须道，“小林，你今日的表现，当得起这份谢礼。这幅字，送给你了。”
“唐老，这太贵重了！晚辈万万不能收！”林浩大吃一惊。文徵明的真迹，价值难以估量！比吴天佑送的房子恐怕还要珍贵！
“长者赐，不敢辞。”唐老爷子语气不容置疑，“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再说了，字画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幅字在你手里，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收下吧。”
唐婉也在旁边轻轻点头，示意林浩收下。
林浩知道再推辞就是矫情了，而且唐老爷子此举，意义深远，不仅是奖励，更是一种认可和传承的象征。他双手接过卷轴，郑重道：“多谢唐老厚赐，晚辈定当妥善珍藏，不负所托。”
“好，好。”唐老爷子笑着坐回主位，对冯专家和孙耀文道，“老冯，小孙，今天这事，到此为止。都是圈里人，说出去对谁都不好。这只碗，你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还有什么破绽，也算是积累经验了。”
冯专家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永乐碗”收起来，脸上满是感激和惭愧。唐老爷子这是给他台阶下，保住了他的面子。
孙耀文也赶紧附和。
一场风波，以林浩的大获全胜、冯孙二人灰头土脸而告终。
接下来的茶叙，气氛变得微妙而和谐。冯专家和孙耀文显然没脸再待下去，找了个借口提前告辞了。剩下的几位老者，则对林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他问东问西，探讨鉴定心得。林浩依旧保持谦虚，只说感觉和观察，偶尔引用一些这两天恶补的书本知识，倒也应对得体，让几位老者更加刮目相看。
临别时，唐老爷子单独把林浩叫到一旁，神色严肃了几分：“小林，今天你锋芒毕露，固然痛快，但也彻底得罪了孙耀文，也让冯专家脸上无光。孙耀文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要小心他暗中使绊子。冯专家倒还算是正派学人，今天你虽然让他难堪，但也算救了他，他未必会记恨，但心里肯定有疙瘩。”
“晚辈明白，多谢唐老提醒。”林浩点头。
“不过，你也不用怕。”唐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唐远山还没老到护不住一个年轻人的地步。你既然叫我一声唐老，又帮了婉儿，帮了唐宝斋挣了脸面，那就是我唐家的人。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婉儿。”
这是明确的庇护承诺！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还有，”唐老爷子压低声音，“你那双眼睛……很不一般。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有天赋的，但没见过你这么……‘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多问。但你记住，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也要越懂得藏拙。今天这种场合可以显，但平时，收着点。真正的高人，都是和光同尘的。”
林浩心中一凛，知道唐老爷子恐怕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他郑重道：“晚辈谨记唐老教诲。”
“嗯，去吧。让婉儿送你回去。周六没事的话，来家里吃饭，尝尝你阿姨的手艺。”唐老爷子挥挥手，恢复了慈祥长者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唐婉开车，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笑什么？”林浩问。
“笑有些人，脸都快被打肿了，还得强颜欢笑。”唐婉揶揄道，“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你没看孙耀文最后走的时候，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爷爷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那幅文徵明的字，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拿出来看，居然送给你了！这说明他是真的欣赏你，把你当自己人了。”
林浩抚摸着怀里装着手卷的紫檀木盒，心中感慨。短短几天，他获得了吴天佑的豪宅和庇护，唐老爷子的赏识和馈赠，唐宝斋的职位，还有“柴窑发现者”和“打脸省博专家”的名声……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更高的起点上，但脚下的路，也必然伴随着更多的荆棘和暗流。
孙耀文的怨恨，钱老板可能的报复，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他能力和运气的人……
以及，那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大的神秘左眼。
他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会走下去。而且，要走出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曾经抛弃他、羞辱他的人，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林浩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冯建业（冯专家）。今日之事，多谢指点迷津，避免大错。羞愧之余，亦感佩先生眼力超群。不知先生可否赏光，近日私下小聚，有些专业问题想向先生请教。盼复。”
冯专家私下邀约？是真心求教，还是另有所图？
林浩看着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