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算命簿》最新章节。
也就在光芒熄灭的刹那,郑平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呻吟,他那如同焊死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细缝。
视线模糊得如同蒙了十层纱,只能勉强辨认出狗胜那张放大版、被鼻涕眼泪糊得一团糟的焦急狗头。
“军……军师!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汪汪汪!”狗胜惊喜得差点原地起飞,巨大的尾巴疯狂摇摆,带起一阵尘土。
郑平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能用尽力气眨了眨眼,传递出微弱的信号。
狗胜与他相处日久,总算培养出一点默契,立刻用大片树叶卷成漏斗状,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石缝里接了点积水,一滴一滴地滴进他干裂的嘴唇。
冰凉略带甘甜的水滴滑过如同着火般的喉咙,郑平安才感觉那几乎离体的魂魄,稍微被拉回来了一点,重新与这具破败的躯壳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他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颤抖着摸向怀里的铜镜。
镜子依旧冰冷,裂纹依旧狰狞触目,但指尖传来的触感,似乎……比彻底死寂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活气”?
就像一块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石头,被阳光晒了瞬间,仅仅回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意。
然而,意识沉沦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尤其是最后那个模糊人影向完整铜镜注入“灾厄”气息以及“钥匙归位”的缥缈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这镜子,自己这身骨头,果然是被“制造”出来的!是有目的、有计划的产物!那地底的金属巨物,绝对是一个远超想象、牵连极广的天大麻烦!
他看着眼前因为自己苏醒而欢天喜地、仿佛劫后余生的狗胜和众妖,心里却沉甸甸的,没有半分喜悦。
这群心思相对简单的妖兽,还以为只是又一次凭借“军师妙计”打退了外敌,哪知道他们刚刚可能是在鬼门关前跳了一场贴面死亡之舞,而且一个更大、更恐怖的麻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深埋在他们脚下,随时可能将一切炸得灰飞烟灭。
“镜……镜子……”郑平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狗胜赶紧把镜子捧到他眼前:“在这儿呢!军师你放心!朕看得紧紧的,没丢!就是……就是这裂纹,好像又多了几条……”
郑平安凝视着镜面上那道几乎将镜子一分为二的狰狞裂痕,心里拔凉一片。
这面破镜子,尽管危险重重,反噬剧烈,但好歹是他目前唯一能稍微理解、并能倚仗来应对超常规危机的“非常规武器”。
如果它彻底碎裂、失效,下次再遇到类似“活山”或者万妖盟精锐,甚至地底异物异动的情况,他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闭目等死。
得想办法……修复这镜子?或者……找到能让它恢复些许功能的方法?
可是,怎么修?拿什么修?妖界有能工巧匠能修复这种明显不属于此界法则的诡异物件吗?估计连这镜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都没妖能说得清。
他再次回想起意识中看到的,那完整版铜镜光华流转、蕴藏伟力的样子。
难道驱动它需要特殊的能量?之前汇聚妖丹和众妖之气虽然能勉强催动,但消耗巨大,副作用更是堪称自杀。
地底那铁疙瘩看起来倒像是个近乎无穷的能量源,可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动的吗?敢动吗?一个不慎,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越想,越觉得前路迷茫,危机四伏,一个头两个大。
“狗帝……”郑平安虚弱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以后……咱们……真的……要夹紧尾巴……做妖了……能躲则躲……能藏则藏……”
狗胜的狗脸顿时垮了下来,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去:“啊?军师,咱们刚……刚打跑了万妖盟的讨伐军,正是扬名立万、重振声威的时候啊……现在缩起来,是不是太……太怂了?”
“扬名立万……死得快……”郑平安用尽力气打断它,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地底下……那东西……比一万个万妖盟……加起来……还要可怕……我们……连做它点心的资格……都没有……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狗胜看着郑平安那绝无仅有的、甚至带着点绝望意味的眼神,就算它脑子再直、再热衷于扩张地盘,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它的理解。
它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低眉顺眼地呜咽了一声:“哦……那……那俺都听军师的。咱们就……就在这山沟沟里……猫着?当缩头乌龟?”
郑平安闭上眼睛,沉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猫着?当缩头乌龟?恐怕也只是权宜之计,未必能得安宁。
他这身“灾厄骨”,就像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麻烦会自动循着味儿找上门来。这妖界,乃至更广阔的世界,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牢牢罩住。
他现在最后悔的,或许已经不是当年跳崖没死成,而是当初为什么手那么贱,非要去掏那个山崖石缝!捡什么不好,偏偏捡了这么个催命符般的《摸骨真宗》!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路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深陷泥潭,进退维谷。
是死是活,是成为棋子还是寻找破局之法,也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条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不归路上,继续踉跄前行了。
他再次睁开眼,看了一眼手中裂纹斑斑、仿佛记录了他所有挣扎与血泪的铜镜,模糊的镜面里,映出他此刻虚弱、狼狈、疤痕交错却写满了无奈与不甘的脸。
“平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得多的、充满了无尽自嘲与苦涩的笑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真他娘的……是道无解的送命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