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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陆言骁正在省厅查看档案。
他想起前段时间,受恩师林泽明所托前来照看老宅民宿装修。
在那方院落小住了一段时日子里。
他陪着苏妙禾里外奔波、鞍前马后,又与苏大龙对弈品茗、巡览田园。
这般悠然惬意的时光,竟让他险些忘了,自己原是省厅里以冷静果决着称的谈判专家。
可肩上的责任让他终是要告别这片乡土,重返岗位履职。
而此刻,陆言骁正去跨省追捕协调会议上。
从加密通讯频道里听到那则简短通报的瞬间,脸上虽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心湖深处却早已掀起了比这小镇风波更汹涌的千层涟漪。
代号、时间、地点、结果……冰冷的数据流划过屏幕,最终凝结成“因公殉职”四个字。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苏家老宅的那些日子里,苏妙禾和沈知瑶闲聊时,总会时不时提起,语气里满是对这个年轻警官的赞许。
沈屹,云溪镇派出所……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只有仪器低鸣。
陆言骁走到窗前,窗外大都市的霓虹,喧嚣慢慢遥远。
他的眼前,却仿佛看到了云溪村那座老宅的庭院,看到了沈屹穿着警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正与苏妙禾她们谈论事情。
牺牲。
这个词对他而言,从不陌生。
他的工作,就是行走在“牺牲”边缘的钢丝上,与最危险的亡命徒进行心理博弈。
每一次任务简报背后,都可能意味着永别。
他见过同事倒下,有些连完整的遗体都难以寻回。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失去,用最严密的逻辑和最冷静的克制,将情绪封存在绝对理性的冰层之下。
但沈屹的牺牲不同。
它发生在那个静谧的、被他潜意识里视为某种“意外净土”的云溪村。
它牵连着那个叫苏妙禾、总是能让他感到意外的女人,以及她身边那个笑容明媚的沈知瑶。
它太具体,太靠近他近期生活里那一点点罕见的、带着烟火气的“旁观的温暖”。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刺痛感,悄然弥漫。
他通过特殊渠道,陆言骁得知了更多细节。
沈屹家中年迈的父母痛不欲生,母亲几次哭晕过去。
那位他们传说中的“女朋友”(沈知瑶)并未出现。
反倒是农家乐的老板苏妙禾出现在吊唁名单上。
这些画面,透过冷冰冰的文字报告,却在他脑中勾勒出清晰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他想起了自己档案里,父母那栏冰冷的“已故”二字,和一张很多年前的、模糊的合影。
父母是如何离开的?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很小,被一双温暖而坚定的大手抱走。
带到了一个满是书卷气和严厉目光的男人面前——他的恩师,林泽明。
林教授从未详细说过他父母的事。
“只是说你要好好活着,活得清醒,活得有用,才对得起他们。”
倘若他的父母尚在人世,又是否会同意他踏上谈判专家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