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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厅里出现不安的嗡嗡声。
代表们交换着眼神，媒体区传来轻微的骚动。
长时间的沉默在审判中往往被视为心虚或理屈。
镜头更加死死地锁定她，捕捉着她脸上每一寸皮肤的静止。
杨衣终于动了。
她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
然后，她的嘴角，非常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像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面没有任何温暖、愉悦又或讽刺，更像是一种……不由自主的，从潜意识深处导致的机械性抽动，一种对眼前这幕荒诞剧最本能、却也最空洞的反应。
这个笑出现在她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出现在全球直播的画面中，显得格外诡异，甚至令人心底发毛。
“如果……”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声音不高，反而很轻，带着一种抽离般的平静。
“如果，我真的是你们所恐惧那个‘邪神’……
“为什么，在我‘觉醒’力量的这些年里，人类文明——这个在宇宙尺度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菌落——还能继续存活，甚至……在我提供的方案和帮助下，开始向星际迈出第一步尝试？”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以收割文明、汲取生命为存在目的的‘邪神’……”她的目光落在前排几个获得“火种计划”名额最多的国家代表脸上：
“我为什么要耗费如此庞大的精力，推动外星移民？将’食物‘主动分散到更远的角落，增加自己‘进食’的难度和成本？这符合一个掠食者最基本的逻辑吗？”
台下，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视人类为羔羊的‘邪神’……”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丝，目光投向穹顶，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外面浩瀚却冷漠的星空，“我为什么要关心整个人类文明是否能够续存？为什么要在乎人类的历史、文化、艺术这些对掠食者毫无意义的累赘？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邪神，我只要逼迫人类拼命繁衍、生育，像养殖场的生畜一样，为我源源不断提供命源就行了，为什么……要制定那些繁琐的计划，试图为文明保留一线生机？”
她的视线落在主席台，落在周围各国代表那一张张紧绷的脸上。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你们想象中无所不能的‘邪神’……”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前那个冰冷的抑制器，金属与指甲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我为什么会带着这个可笑的东西，站在这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任你们审判？”
她放下手，那个奇怪的笑早已消失，脸上恢复了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些问题，或许比追究一段无法自证真伪的视频细节，更值得思考。”
话音落下。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依然聚焦在她身上，但那些目光里，除了原有的恐惧和怀疑，开始掺杂进一丝新的东西——困惑，动摇，以及对刚才那些问题寻找答案的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