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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馆的二楼，窗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司命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巷子里，那个正拿着菜刀，认真给土豆削皮的年轻女人。他的视线，又越过她，投向了远处那座刚刚经历过一场骚乱，此刻却依旧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的数据库里，关于“人类社会应对异常现象的反馈模型”正在飞速刷新，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个体鲁莽行为触发高阶能量体应激反应，评估：可预测。】
【群体性恐慌迅速转化为娱乐化狂欢，评估：符合历史数据。】
【负面事件在极短时间内转化为商业增长点，评估：效率超出预期。人类社会结构在混乱中展现出惊人的弹性与适应性。】
这些数据流，对他而言，就像观察一窝蚂蚁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暴雨。有趣，但毫无意义。
他唯一在意的，是那个正在削土豆的“变量”。
刚才那只九尾狐暴走时，逸散出的能量波动，对普通人而言只是惊吓，但在他看来，对这座城市脆弱的“法则”而言，却像是一次剧烈的震荡。有几处本已趋于稳定的微小裂隙，又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如同玻璃上新增的裂痕。
而楼下的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似乎永远只关心一亩三分地里的事。一颗土豆的愿望，在她那里的优先级，永远高于整个世界的安危。
这不符合逻辑。
司命的“核心算法”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模式。修复世界漏洞的优先级，为什么会低于“一份炸薯条”？
他放下窗帘，拿起桌上一本封面已经泛黄、书脊磨损严重的《租客管理条例》，目光却停留在了第三章第七条的补充说明上。那是他上次与乔晚续签合同时，临时加上去的一条，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补充条例3.7：鉴于本区域能量场极不稳定，租客有义务配合房东，进行不定期的‘能量场稳定化维护’工作，具体工作内容以房东届时通知为准。”
他当时解释说，这是为了防止“线路老化，跳闸停电”。
现在看来，这个“通知”的时机，或许快到了。
他不喜欢意外。而乔晚，就是他平静的数据世界里，最大的那个意外。
乔晚并不知道楼上房东正在进行着关乎世界存亡的“大数据分析”。
她此刻正专注于眼前的土豆。那颗土豆在她手中被削去外皮，露出淡黄色的、带着泥土清香的内里，原始而纯粹。她手起刀落，动作娴熟而精确，土豆被均匀地切成粗细一致的长条，每一根都像是经过尺子丈量般规整。
土豆被削去外皮，露出淡黄色的、带着泥土清香的内里。她手起刀落，土豆被均匀地切成粗细一致的长条。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土豆的执念在她脑海里欢呼。
她将切好的薯条放进清水里，洗去多余的淀粉。这是炸出酥脆口感的关键一步。
白修然去而复返，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功败垂成的沮丧。
“老板娘，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声音里充满了怨念，“青云山被‘异常办’给封了！说是要建立‘A级特殊生物保护区’，对外宣称是为了保护珍稀物种，实际上就是把那只狐狸精给‘圈养’起来了！现在别说是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我的商业计划书啊……”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妖界法器，那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青云山景区旅游开发暂停公告”：“你看，我刚在咱们的‘内部渠道’里问了一圈，月神大人这次是真生气了，放话说百年之内不想再看见任何带‘镜头’和‘螺旋桨’的东西。说是那人类的设备太吵，吵得她清修都不能。咱们的独家授权……泡汤了！三个亿啊！！”
乔晚头也不抬，专心地给薯条沥干水分。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差点让白修然背过气去。
“哦？就一个哦？”他激动地站起来，“老板娘，这可是三个亿啊！是会走路会喘气的三个亿！你就一点都不心痛吗？”
“钱是你的，我心痛什么。”乔晚淡淡地回答，“再说，本来就是别人不愿意的事，你非要凑上去，碰壁了也正常。”
她起锅烧油，看着清澈的食用油在锅里慢慢升温，冒起细小的气泡。
白修然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打败了。他颓然坐下，看着乔晚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吐槽：“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人类。外面天都快塌下来了，所有人都在狂欢，在害怕，在赚钱，就你，还在这慢悠悠地……炸薯条？”
“不然呢？”乔晚反问，“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只是个厨子，炸好我的薯条，就是我的本分。”
油温到了。
她将处理好的薯条分批下入油锅。
“滋啦——”
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浓郁的油炸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小馆。薯条在滚油中翻腾，颜色由淡黄逐渐变得金黄。
白修然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看着那些在油锅里变得越来越诱人的薯条，闻着那股能让所有烦恼都暂时靠边的香气，刚才还满脑子的商业计划、IP授权，此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那个……老板娘，能……能给我留一份吗？”
乔晚用漏勺捞起第一锅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放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发出的“咔嚓”声，清脆悦耳。
她瞥了一眼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一样的白修然，没好气地说：“想吃就付钱。亲兄弟，明算账。”
说着，她从旁边的调味罐里，捏起一撮雪白的海盐，均匀地撒在了刚出锅的薯条上。
“谢谢！”
白修然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根，金黄的外皮，绵软的内里，恰到好处的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仿佛此刻，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份刚出锅的炸薯条更能治愈人心的了。
土豆的执念，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升华与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