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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从山里逃出来的姑娘,无亲无故,是您给我地方住,一直帮我照顾平安,在我想家时陪我说话。您是我在城里为数不多的亲人。
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我回不去了,请您帮忙照顾平安。
我知道这很麻烦,也知道会给您添负担。所以我把我所有的积蓄和画都留给你们。
钱可能不多,但应该够平安治病和上学。画如果能卖掉,也是一笔收入。
平安是个好孩子,只是从小受了很多苦,身体也不好,反应比别的孩子慢一。
但她不傻,她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她喜欢画画,手很巧,学东西其实很快。
请您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对待她。教她认字,送她上学,带她看病。等她长大了,如果她有能力,让她继续读书;如果不想读,学门手艺也好。
我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另外,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的遗体还有用。我查过,器官捐赠可以救很多人。
我的眼角膜、肾脏、肝脏……如果还能用,请帮我捐了。让它们去救那些想活下去的人,就当是我这短暂一生,最后做点好事。
遗体捐献的手续,我留了一张表格在抽屉里,很早以前已经签好名了。相关机构的联系方式也在里面。
最后,苏青姐,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少熬,颈椎疼要记得贴膏药,下雨天膝盖疼就用热水袋敷一敷。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阿祝敬上
写完两封信,我已经筋疲力尽。
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
我把信纸仔细折好,分别装进两个信封,用蜡封好。
然后在信封正面写上“平安亲启”和“苏青姐亲启”。
我把给平安的信贴身放好,塞进内衣的暗袋里。
这封信,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给苏青姐的信,我放在背包夹层,和存折、画稿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我开始算账。
首先,平安的治疗。
陈医生说过,像平安这种情况,全面的检查和康复治疗,保守估计要五万起步,上不封顶。
其次,平安的生活和教育。
在城里上学,学费、书本费、伙食费,一年至少几千。
我预估可能要十万,这还不算日常开销、衣服、画具等等。
再次,我和平安的住房。苏青姐虽然好心把画室给了我,但是一直住着…
而我手头只有不到四万。
远远不够。
我拿出一本很小的速写本,一页一页翻看。
里面的素描,有些是我在画廊偷闲画的,有些是深夜失眠时画的,有些是梦见平安时画的……每一张都倾注了我的心血,我的情感,我的挣扎和希望。
这些画,能卖多少钱?
我不知道。画廊老板老刘说过,我的画有灵气,但没名气,卖不上价。一幅素描,能卖三五百就不错了。三十多幅,全卖了也就一万多。
杯水车薪。
我合上速写本,抱在怀里。眼泪又涌上来,但我咬牙忍住了。
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输了。
我要活着回去。
我要把这些画变成钱,变成平安的医药费,变成我们未来的生活费。
我要画更多更好的画,要办展,要出名,要挣很多很多钱,让平安再也不必为钱发愁,让她可以安心治病,安心上学,安心长大。
我还要……
我烦躁的把纸揉成一团,然后开始睡觉。
我很久没有做梦了。
我站在河边,就是李家屯村西头那条河。
然后我看见了李招娣。
她穿着暗红色的嫁衣像干涸血迹一样的暗红。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喊她,但发不出声音。想走过去,脚像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她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很年轻,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嘴角带着淤青。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然后,她突然看向我身后,眼睛惊恐地睁大。
我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岸上,站着几个人。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泥地上。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认出轮廓: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佝偻的身影,还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白色的、细密的、泛着微弱磷光的……
蛛丝。
一大团蛛丝,在他们手中像活物一样蠕动、伸展。
李招娣开始往河中央退。
河水渐渐漫到她的腰,胸口,脖子。她张开嘴,像是在尖叫,但我只能听见河水哗哗的流淌声。
岸上的人动了。
他们把那团蛛丝抛向空中。
蛛丝在空中展开,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下来,罩向河中央的李招娣。
李招娣想躲,但蛛网落下的速度太快。
网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河水像沸腾一样翻滚起来,冒出大量白色的泡沫。
蛛网缠住了李招娣,缠住她的手脚,她的脖子,她的脸。
她开始挣扎。
不是普通的挣扎,是那种绝望的、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的挣扎。
她的身体在蛛网里扭曲,手指拼命撕扯缠在脸上的丝线,但蛛丝黏腻坚韧,越扯缠得越紧。
岸上的人开始往回拉。
不是用手拉,是像收渔网一样,拽着蛛丝的一端,慢慢地把李招娣往岸边拖。
李招娣被蛛网裹着,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在河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挣扎的水痕。
河水灌进她的口鼻,她呛得剧烈咳嗽,但咳嗽声也被蛛网闷住了,变成沉闷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她被拖上了岸。
湿透的嫁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瘦削的轮廓。
蛛网裹着她,像一层白色的茧。她躺在泥地上,浑身泥水,头发散乱,眼睛死死瞪着天空,嘴里不断往外冒水,混合着血沫。
黑衣人蹲下身,伸出手,不是去解蛛网,而是……用手指在她的额头、胸口、腹部,点了几个位置。
每点一下,李招娣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她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流出更多的血沫。
然后,黑衣人拿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