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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消失了三天。
王大娘说他前天早上出门,说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味,就再没回来。
王盼弟偷偷告诉我,村里有人看见他往坟山方向去了,但之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我心里隐隐不安。
默然会不会出事,我后悔了我不该让默然去查李招娣的事情的。
我需要孙小梅的头发。
逆行冥婚需要横死之人的遗物作为媒介,最好是沾着死者最后气息的东西。
孙小梅的头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第三天一早,我还是去了孙家。
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灰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沉闷,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像是大雨将至。
村里异常安静,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呜声,像什么人在哭。
孙家门口挂着的白布挽联已经褪色发黄,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很大,棺身刷着厚重的黑漆,漆面还没完全干透,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棺盖放在一边,靠墙立着,内侧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我站在堂屋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棺材前的地上铺着一张草席,孙小梅的尸体就躺在上面。
她穿着那身大红色的嫁衣,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粉和胭脂混在一起,斑驳得像褪色的年画。
嘴上的黑线还在,干涸的血迹把线染成了暗褐色。
眼睛闭着,但眼皮微微鼓起,能看出下面眼球已经凹陷。
她看起来很小,很瘦,躺在宽大的嫁衣里,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玩具。
孙大娘坐在棺材旁边的矮凳上,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三天时间,她老了至少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刻,眼睛红肿,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圣女。”
她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走进去,站在她身边:“我来送小梅最后一程。”
孙大娘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女儿,眼神空洞。
良久,她才说:“她小时候……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五岁那年,她爹从镇上给她带回来一颗糖,她舍不得吃,藏在枕头底下,化了,黏得到处都是,她还哭了好久。”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后来大了,懂事了,就不怎么笑了。干活,挨打,听我骂‘赔钱货’。她总问我,娘,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我说不是,你是娘的好女儿。但其实……其实我也觉得她没用。不能传宗接代,不能光宗耀祖,养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人。”
她伸出手,想摸孙小梅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颤抖着,最终还是没有碰下去。
“现在她‘有用’了。”
孙大娘惨笑一声,“五十万,三十年的财运。她爹说,值了。用一个小丫头片子,换这么多,值了。”
她的笑声很轻,但比哭还难听。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原谅?这些词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虚伪而廉价。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能……看看小梅吗?”
孙大娘点头,起身让开位置。她走得很慢,脚步蹒跚,像随时会摔倒。
我走到孙小梅的尸体旁,蹲下身。她身上的嫁衣已经换过了,不再是仪式那天的正红色,而是一种暗沉的、像干涸血迹一样的深红。
布料很厚,绣着繁复的金线龙凤,但针脚粗糙,应该是赶工做出来的。
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一根金簪固定。
金簪很粗,样式老气,一看就不是年轻女孩会用的东西,可能是从哪个长辈那里借来的。
我需要一缕头发。
但孙大娘还在旁边看着。
我伸手,轻轻整理孙小梅的衣领,动作很自然,像在帮逝者整理遗容。
手指碰到她脖子时,触感冰凉僵硬,已经没有了活人的弹性。
我小心地解开她领口的第一颗盘扣,露出一点点颈部的皮肤——苍白的,带着淡淡的尸斑。
孙大娘没有起疑,只是呆呆地看着。
我继续整理,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她的发髻。
金簪插得很紧,我轻轻拔出来一点,再插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指尖勾住了几根散落的发丝——很细,很软,在发髻边缘没有被完全盘进去。
我捏住那几根发丝,轻轻一扯。
发丝断了,悄无声息地落进我手心。我把手收回袖子里,继续整理她的衣领,然后扣好盘扣。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孙大娘完全没有察觉。
我站起身,袖子里那几根头发贴着皮肤,冰凉,像小蛇。
“时辰快到了。”外面传来孙有福的声音。
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男人,还有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和三天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身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他看见我,微微点头:“圣女也来了。”
我没理他,退到一旁。
黑衣人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七根银针,长短不一;七小块玉,颜色各异,雕刻成不同的形状;一盒朱砂;一支细毛笔;还有一个小瓷瓶。
“准备封七窍。”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吃饭喝水。
几个男人上前,把孙小梅的尸体抬起来,放进棺材里。
棺材内部铺着红色的绸缎,绣着金色的蛛网纹路。尸体放进去后,黑衣人开始工作。
第一窍:眼。
他拿起最短的两根银针,针尖在朱砂里蘸了蘸,变得鲜红。
然后他用手指撑开孙小梅的眼皮——眼皮已经僵硬,他用了点力气才掰开。眼球浑浊,泛着灰白色,瞳孔扩散。
银针对准眼球上方的穴位,缓缓刺入。
不是随便刺,是沿着特定的角度,深入大约一寸。
然后他拿起两块白色的玉片——玉片很薄,雕成眼睛的形状——贴在孙小梅的眼皮上,用朱砂画的符咒固定。
“封眼窍,断阳视,不见人间光。”黑衣人低声念道。
第二窍:耳。
还是两根银针,稍长一些。他掰开孙
小梅的耳朵——之前封进去的蜡和银针已经被取出来了,耳道暴露着,里面还有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