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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公司季度战略复盘暨新财年规划会议，在最大的高层会议室举行。
董事长坐镇，所有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林荆作为新晋的 “虚拟灯塔” 事业部代理负责人，第一次参加了这个级别的会议，她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同于项目组会议的凝重气氛。
会议过半，轮到新COO顾远舟发言。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开始阐述他对公司整体运营状况的诊断和新财年的战略规划思路。
他的分析逻辑严密，数据支撑充分，对市场趋势的判断一针见血，言语间透出的强大自信和专业度，让在座不少资深总监都暗自点头。
然而，当他话锋转到资源分配与优先级排序时，无形的火花开始迸溅。
“基于以上的分析，” 顾远舟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在萧明俊的脸上略有停顿，“我认为，公司下一阶段的资源，应该更聚焦于具有核心技术创新能力和长期市场潜力的赛道。对于一些依赖传统渠道、投入产出比持续偏低、甚至存在内部损耗的业务线，必须进行严格的评估，必要时，果断收缩或剥离。”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 “内部损耗” 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销售部。
谁都知道，萧明俊负责的销售部，近年来业绩增长乏力，却因维系“大客户关系”而占用着巨额预算和公关费用，其中多少是真正用于业务，多少是用于他个人的关系网，大家心照不宣。
萧明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他放下一直把玩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看似轻松实则带着锋芒的语气接口道：
“顾总的分析确实高屋建瓴，不愧是海外归来的精英。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过来人的 “教诲” 意味，“在国内做生意，尤其是To B的大生意，技术固然重要，但 ‘人情世故’ 有时候才是打通关键环节的钥匙。我们销售部维护的这些客户关系，可是公司现金流的稳定保障。有些 ‘潜力股’ 嘛，听起来美好，但能不能顺利 ‘变现’ ，还是个未知数，前期投入过大，万一失败了，损失的可不只是钱，还有公司的声誉啊。”
他这话，直接将矛头引向了刚刚崭露头角、尚未产生大规模盈利的 “虚拟灯塔” 项目，暗示其高风险。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顾远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笑意。
“萧总提醒得很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情世故’确实是一门学问。不过，根据我的分析，销售部近三年维护TOP 10大客户所投入的直接与间接成本，与其带来的净利润增长，其比率已经呈现出明显的边际效益递减趋势。相反，正是萧总口中这些‘未知数’的潜力项目，构成了资本市场对我们公司未来估值想象空间的核心。”
他操作电脑，调出一张清晰的图表数据，直接投放在大屏幕上，红色下降的曲线与绿色上升的曲线形成鲜明对比，证据确凿。
“至于 ‘变现’ 能力，” 顾远舟的目光转向林荆，语气中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认可，“‘虚拟灯塔’在发布会后，已收到超过50家优质企业的深度合作咨询，其中不乏行业巨头。其潜在的平台服务、技术授权和生态共建商业模式，经过初步测算，在未来三年的预期投资回报率，远高于公司当前平均水平。我认为，将资源倾斜给能够打造核心竞争壁垒的项目，而非持续为低效的路径依赖输血，才是对股东和公司未来最负责任的做法。”
他每一句话都建立在数据和分析之上，没有情绪化的指责，却字字珠玑，将萧明俊那套“关系至上”的理论批驳得体无完肤。
萧明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顾远舟那份无懈可击的数据面前，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只能铁青着脸，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新COO的手腕和分量。
他不是来和稀泥的，他是带着明确的手术刀来的，而第一刀，就精准地切向了盘根错节的销售部和中流砥柱的“虚拟灯塔”项目。
林荆坐在台下，手心微微出汗。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高层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顾远舟的支持，像一把双刃剑，既为项目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背书，也瞬间将他们这个新生的事业部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内部权力博弈的焦点。
她看到顾远舟在坐下前，目光再次扫过她，那眼神冷静、评估，带着一种审视投资标的般的锐利，仿佛在说：“舞台和机会我给你争取来了，接下来，证明你的价值。”
会议在一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中继续。
散会后，林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顾远舟却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林经理，” 他开口，语气公事公办，“请你在明天下午两点前，提交一份 ‘虚拟灯塔’ 事业部未来一年的详细商业计划书与财务预测模型给我。我需要看到清晰的里程碑、关键绩效指标以及风险管控方案。”
“好的，顾总。”林荆立刻应下，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还有，” 顾远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做好心理准备，聚焦也意味着你会承受更多的目光和压力。希望你和你的团队，不会让我和董事长失望。”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荆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
她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市场和竞争对手，更要在这场内部的高层博弈中，带领着“虚拟灯塔”，杀出一条血路。
而那个沉默的技术后盾，此刻，似乎也变得愈发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