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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葬骨原上呼啸,卷起惨白的骨粉和砂砾,打在脸上如同冰冷的针。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死亡与铁锈气息,混杂着从远处“九幽墟”方向飘来的、更加深沉污秽的阴煞,形成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压抑感。
白羽提着引魂灯,乳白色的光晕在风中稳定地扩散,如同黑暗潮水中一盏孤独而坚定的浮标。阿离紧随身侧,宽大的灰色斗篷裹住全身,兜帽低垂,只露出紧抿的唇和半个苍白的下巴,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们踏入这片被点点诡异灯火照亮的区域。那些灯火的主人,似乎也默契地遵循着某种无形的规则,彼此间隔至少百丈,各自占据一小片相对平整或背风的地面。有的只是孤身一人,有的则有两三个同伴。灯火颜色各异,形态也千奇百怪——有悬挂在骷髅杖头的幽绿鬼火,有漂浮在破旧铜灯中的惨白光焰,有盛放在黑陶碗里缓缓燃烧的暗红血炎,也有像白羽这样提在手中的、相对“正常”的灯笼。
当白羽和阿离走近时,那些分散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有的只是淡漠一瞥,便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事;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评估,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白羽手中的引魂灯,扫过他脖子上挂着的养蛟龛和镇岳令(虽被皮毛半遮),最终停留在他那尚显稚嫩(猫形)和虚弱(魂魄裂痕带来的气息不稳)的身形上,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或疑惑。
显然,一只启灵期、还带着伤的小猫妖,提着一盏品相普通的引魂灯,出现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白羽无视了那些目光,【幽冥感知】谨慎地收束在身周十丈内,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他寻了一处相对僻静、靠近一块巨大兽骨化石背风处的空地,停了下来。阿离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稍侧的位置。
将引魂灯挂在一块凸起的骨刺上,乳白光晕照亮了方圆数丈。白羽盘膝坐下,将阴骨笛横放在膝前,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既是为了恢复一路奔波的些许消耗,也是为了避免与那些目光过多接触。阿离则蹲坐下来,斗篷下的手似乎握紧了什么。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逝。陆续又有几处新的灯火亮起,加入到这片荒原上的“星空”之中。子时三刻,越来越近。
就在距离子时三刻约莫还有一盏茶功夫时,异变突生!
距离白羽所在位置约两百丈外,一处燃烧着暗红血炎灯火的地方,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并非人声,更像是某种兽类或怪物临死前的哀嚎,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荒原的沉寂!紧接着,那处暗红血炎猛地爆燃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一道黑影从那里冲天而起,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暴戾的魂念波动,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处幽绿灯火猛扑过去!那黑影速度极快,形态模糊,但能隐约看出有着扭曲的人形和野兽般的利爪,显然是一头被激怒或失控的凶戾鬼物!
被袭击的那处幽绿灯火旁,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手持骷髅杖的干瘦老者。他似乎早有防备,冷哼一声,骷髅杖顶端的幽绿鬼火骤然大亮,化作一条碧绿火蛇迎向扑来的黑影!
然而,那黑影异常强悍,竟无视了碧绿火蛇的灼烧,利爪狠狠抓向老者面门!老者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骨粉撒出,骨粉在空中化作一面惨白的骨盾!
“嗤啦!”
黑影利爪抓在骨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骨盾上瞬间出现数道深深的裂痕!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吃了亏。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周围其他灯火处,大多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没有人出手相助,百葬宴的规矩,似乎并不禁止这种“意外”或“试探”。
白羽也睁开了眼睛,看向那处。在他的“葬瞳”(未完全激发,只是略微增强感知)视野中,那黑影并非无主凶魂,其核心处隐隐与那暗红血炎灯火熄灭前散发出的最后一丝波动相连——这鬼物,恐怕是那处灯火主人“展示”或“驯养”的东西,不知为何失控反噬,或者……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下马威”?
眼看那干瘦老者就要抵挡不住,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就要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苍凉、却异常清晰的笛音,如同穿破重重阴风的利箭,骤然响起!
笛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安抚意味,精准地笼罩了那片交战区域!
是白羽!
他不知何时已拿起膝前的阴骨笛,凑到嘴边,吹响了第一个音符。
他没有吹奏完整的安魂曲,因为时间来不及,目标也并非纯粹安抚。他将一丝“葬瞳”带来的、对魂念结构的细微洞察力,融入笛音之中,针对那失控黑影魂体内最躁动、最混乱的几个节点,吹出了一段极其短促、却充满“震慑”与“梳理”意味的调子!
呜——(定!)
嗡——(静!)
嗤——(散!)
三段音波,几乎不分先后,混合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幽蓝净炎气息,跨越两百丈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黑影!
黑影猛扑的身形骤然一滞!它体内那狂乱的魂念如同被无形的梳子狠狠梳理了一下,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凝滞!碧绿火蛇趁机缠绕而上,骨盾后的老者也抓住机会,骷髅杖重重顿地,一圈惨白的波纹扩散,冲击在黑影身上!
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魂念层面),身形被碧绿火焰和骨白波纹双重冲击,再也维持不住,轰然溃散,化作一股黑烟,被荒原上的阴风吹散。
危机解除。
那干瘦老者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向白羽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惊疑,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对着白羽所在,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谢,随即立刻收敛气息,加固了自己的防御,显然不想再招惹是非。
周围那些冷眼旁观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到白羽身上。这一次,目光中的轻蔑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审视和一丝……兴趣?一只启灵期的小猫妖,竟然能用笛音隔空影响一头明显不弱的凶戾鬼物?虽然那鬼物似乎本就状态不稳,但这手精准的“音镇”功夫,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已显出不俗。
白羽放下阴骨笛,脸色微微苍白。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调动“葬瞳”辅助,让魂魄的裂痕又传来一阵刺痛。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适当的展现实力,比一味的低调隐藏更能减少麻烦。刚才若不出手,那干瘦老者可能重伤甚至陨落,而接下来,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觉得他们软弱可欺,前来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