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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郎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谢就不用了，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这猫至少得昏睡三五天才能醒，醒了也得虚弱好一阵子，别让他乱动。这些药，每天喂他一点，固本培元。”
他扔给阿离一个小玉瓶，又对扎纸老人道：“老头，你客栈这次动静闹得不小，虽然鬼王暂时退了，但盯着这里的眼睛可不会少。你自己小心点。我嘛，还得继续云游四海，卖我的野药去。”
他说完，背起那个大药箱，晃晃悠悠地就朝门外走。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扎纸老人问道。
药郎脚步一顿，在门口回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笑容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名字啊……太久不用，都快忘了。你们就叫我‘半张脸’吧。”
说着，他抬手，似乎随意地在脸侧一抹。
阿离和扎纸老人只觉得眼前光影微微一花，再看时，那药郎清俊脸庞的右侧，从额角到下颌，竟仿佛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灰色雾气，将那一半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只同样带着笑意的眼睛。
左脸清俊带笑，右脸诡雾朦胧。
半张脸。
“走了！后会有期——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话音落下，青衫晃动，人影已消失在门外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室内，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平稳的呼吸声，和两个心思各异、却同样松了口气的人。
扎纸老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半张脸……是他？还是他的传人？竟然也掺和进来了……”老头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阿离没有听到老人的低语，她只是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白羽一只冰凉的前爪，将脸轻轻贴在上面，泪水无声地滑落。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声呢喃，不知是在安慰白羽，还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夜色如墨。
而床上的小黑猫，在经历了又一次生死轮回后，终于踏上了缓慢而坚定的复苏之路。
只是，无人知晓，在他那刚刚粘合、依旧脆弱的魂魄深处，一点全新的、微弱的明悟，如同种子，正在混沌中悄然萌发。
那是关于“生”与“死”、“杂”与“纯”、“根基”与“道路”的……一丝模糊感应。
长夜未尽。
但最黑暗的时刻，似乎已经过去。
黎明，终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