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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有人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蛛网纹。直播间弹幕再次疯狂:
【疯批】
【陆氏员工:???】
【姐姐你别赤脚了,你赤心】
女工突然蹲下去,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坏掉的水龙头。她儿子今年十七,读理科,想考南城大学采矿工程——陆氏原来承诺的委培名额,随着破产灰飞烟灭。
苏芷也跟着蹲下去,赤膝抵着冰凉的地砖。她伸手,覆在女工手背上,掌心有旧茧,是小时候帮母亲搬纸箱留下的。女工的手在颤,像一片枯叶,她握不住,只能轻轻搭着。
“阿姨,”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也欠过学费。高二那年,我妈在仓库搬货,箱子砸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学校催缴书费,我蹲在教务处门口哭,不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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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哭声一顿,抬头,红肿的眼缝里透出惊愕。
“后来,”苏芷笑了笑,眼角弯出细纹,“我偷了校长的钢笔,卖了八十块。交完钱,我把剩下的三十块买了两斤排骨,回家炖了,骗我妈是学校发的营养餐。”
她站起来,背对镜头,脚背沾着女工的泪,亮晶晶的。
“所以,”她回头,目光扫过三百多张脸,“我赔得起。”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电梯钢丝绳的摩擦声。
突然,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挤到最前排,举起手机,屏幕上是绿光股票的K线图——开盘跌停。
“苏总,”她声音稚嫩,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绿光再跌五个点。你不怕吗?”
苏芷看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站在南城一中的旗台下,对着全校念检讨——因为把校篮球队的球全扎破了,就因为他们嘲笑她妈是“搬运工”。那天阳光很好,她读得很大声,像念一首情诗。
“怕。”她坦白,赤脚趾蜷了蜷,“但我更怕睡不着。”
女孩愣住,镜头晃了一下,拍到她鼻尖的青春痘。
“我昨晚试了,”苏芷继续说,声音像在说给自己听,“闭上眼睛,全是数字:三万员工,八十亿,半年,五十点杠杆……我数到三千六百只羊,还是醒着。后来,我干脆赤脚走到阳台,发现南城其实挺小的,一脚就能踩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所以,跌就跌吧,反正我已经在谷底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赤脚踩过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像一串省略号。保安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旋转门一次次把她吞进去又吐出来,阳光终于穿过云层,落在她脚背,青筋透亮,像叶脉。
大厦外,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贴了单向膜,里面的人看不清脸,只有一点橘红忽明忽暗——烟。
陆执坐在后座,病号外套了件黑色风衣,领口竖到耳下,遮住还渗血的针眼。他脚下放着一双白色平底鞋,37码,软皮,内侧绣着小小的“SZ”。
他看着苏芷赤脚走出旋转门,看着她站在台阶上,像站在一座孤岛。烟头烧到滤嘴,烫了手指,他没动。
司机小声问:“陆先生,要过去吗?”
陆执把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声音沙哑:“不用,她还没演完。”
他低头,把那双鞋放进置物格,动作很轻,像放一颗未爆的雷。
苏芷没往车里看,她仰起头,正对太阳。光线太亮,她不得不眯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两行未干的泪。
她伸出右脚,踩在第一级台阶的金属防滑条上,凉意顺着脚心窜上天灵盖。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工地捡废钢筋,烈日下铁板烫脚,她赤脚踩上去,疼得跳,却倔强地不肯穿母亲递来的破胶鞋。
“赤脚才走得快。”她当时说。
此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赤脚才走得快。”
台阶下,三百多部手机同时举起,镜头里,她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投降的旗,又像一面不肯倒的帆。
【第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