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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大会定在上午十点。
苏芷迟到了十二分钟。
她没穿正装，一身黑色真丝衬衫配西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因湿气黏在脖颈上。
她走进会议厅时，独立董事们已正襟危坐，法务总监脸色发白地迎上来：“苏总，您母亲的事......“
“瞒不住了是吗？“苏芷平静地坐下，把一份文件夹扔在桌上，“那就不用瞒了。“
文件封面白得刺眼，只有一行字：《陆氏集团与绿光资本合并预案》。
全场死寂。
陆执是九点五十分到的。他穿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标准，像任何一个来谈并购的商人。
他没看苏芷，径直走到投屏前，插入U盘，调出一份股权结构图。“陆氏愿意转让34%股份给绿光，作价1美元。“他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季度财报，“条件是，苏芷个人持股增至65%，并出任合并后集团董事长。
“独立董事中有人低呼：“这等于把陆氏白送！“
“不算白送。“陆执终于看向苏芷，目光沉静，“换她一场戏。“
苏芷挑眉：“什么戏？“
“演完这场股东大会，演到收盘。“他顿了顿，“演给沈砚看。“
苏芷明白了。
她盯着陆执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苦意：“陆总，商业谈判什么时候改行做真人秀了？“
“从你母亲把那封邮件发给全球媒体开始。“陆执声音低下去，“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绿光要倒，陆氏要亡，沈砚要的不过是我们两败俱伤。既然如此，不如演一出更大的——让全世界以为，我们真的亡了。“
他递过来第二份文件，是《一致行动人协议》的补充条款，最后一页手写着一行小字：“今日收盘后，协议自动失效。苏芷可自由处置陆氏全部资产，包括送我去监狱。“
苏芷没接那份文件。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屋子的股东和镜头，轻声说：“陆执，你错了。我不需要演戏给沈砚看，我需要演给我妈看。“
她转身，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把那份合并预案撕成两半。
“我拒绝合并。“她宣布，“绿光资本将独立发起对陆氏的全面要约收购，收购价每股28美元，现金支付。陆执，你可以在24小时内选择接受，或者——“她停顿，目光扫过陆执的脸，像在用眼神描摹他最后的轮廓：“看着陆氏股价跌到1美元，退市，清算。“
陆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法务总监忍不住咳嗽提醒。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用Zippo点燃，递到苏芷面前。
火苗在空调风里抖动，像他此刻的手。
“七年前，你问我要不要点烟。“他声音嘶哑，“我说技术太差。现在，我练了七年，可以点了吗？“
苏芷没接那根烟。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陆执，你妈在瑞士被监视居住，我妈在摩纳哥生死未卜，沈砚在等着看我们笑话。你跪下求我演一场恩爱的戏，你觉得合适吗？“说完，她转身离开会议厅，凉拖在地毯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陆执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根烟，烟灰烧到手指了也没松手。直到苏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轻声对空气说：“合适。因为这场戏，本来就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是演给你自己的。“他掐灭烟，捡起被撕成两半的合并预案，在断裂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法务总监：“按她的意思办。要约收购，28美元，现金。“
“陆总，这等于把整个陆氏掏空......“
“那就掏空。“陆执整理领带，“我欠她的，不只是一个陆氏。“
他走出会议厅，在电梯口追上苏芷。
两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电梯镜面映出他们各自的侧脸，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缝隙。
“你妈的事，“陆执开口，“我已经安排律师去瑞士交涉。沈黎的法子不合法，她坚持不了多久。“
“我妈要的不是合法。“苏芷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她要的是公道。公道就是，陆氏必须为三十年前的血矿案付出代价。“
“哪怕代价是我？“
“哪怕代价是你。“电梯门开，苏芷走出去，没回头。
陆执站在轿厢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苏芷，股份我可以给你，公司我可以给你，命也可以给你。唯独公道，我给不了。因为公道在你心里，不在我手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两人彻底隔开。
会议厅里，独立董事们面面相觑，最终由资历最老的张董叹口气：“这哪是股东大会，这是断头台。“
“两个疯子，在比谁的头掉得更漂亮。“
窗外，绿光的股价开始回升，陆氏的股价应声下跌。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正式打响。
——求的不是戏，是心甘情愿的屈服； ——撕毁的不是协议，是最后一点情分； ——当股份成为筹码，65%的数字背后是100%的孤注一掷。
【第五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