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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
一别就是十载!
陈淮生都有些恍惚。
和当初在冰火岛时那种情形截然不同,那个时候几乎是每日都能计算得到,大略估计也有几年,但是这一次他几乎都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状态中,完全记不清这洞中生涯究竟持续了多久。
有时候他觉得可能就是一年半载,有时候又觉得是二三十年。
此所谓山静似太古,日常如小年,但这却恰恰反过来了。
洞中一日,山中一年,或许有这样的感觉。
跳跃在面前的惊喜欢呼的面孔,还有震撼惊讶、不可思议的笑容,这一切都在陈淮生面前变得有些模糊然后又逐渐转为清晰。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以后还会走么?陈淮生也不清楚。
金丹真仙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他自己现在也不得而知,到了这个阶段,很多时候就只能靠自己摸索了,再往上会是什么样?
谁也不知道,甚至连古书上也没有记载,要想向人询问也无人可问。
可以说从阿房秘境出来,陈淮生都还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中,虽然他确定自己已经达至金丹状态,但是这应该只是从道体结构上实现了这一跨越,而在心理上自己还没有真正领会到金丹意义和对未来路径的确定。
陈淮生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用现代人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金丹大成,那么又当如何?
是就这样坐在金丹层级上养尊处优,修心养性,寿与天齐?
还是该有更宏大长远的目标,激励着自己继续向前迈进?
他一时间有些后悔了,也许当时该和那元琛好好谈一谈,或许那一位也一样还处于这种茫然徘徊期,又或者已经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条路径?
或许根本就没有一条真正的路径,全靠自己去体悟摸索,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路径。
陈淮生以金丹真仙的身份归来在整个大槐山引发了强烈的震动,这是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次见到了金丹真仙真体。
包括丁宗寿和商九龄在内这一辈子中也只有寥寥两三次远远地见过金丹真仙,感受过金丹真仙的气息,但是这一次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淮生直上金丹的传奇神迹,也成为了整个大槐山中无数弟子心中的偶像,这一点连陈淮生都能感觉到香火愿力的剧增给自己带来整个仙体带来的变化,有一种几欲脱体飞升的冲动。
一直在家中呆了几日后,陈淮生的心境才慢慢平复下来。
妻儿们的笑靥,师长们的关切,同门的感喟,还有门中弟子们仰慕的神色,在陈淮生心中滚荡。
他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做好成为金丹真仙的心态建设,见到他们一样心情激动,谈及修行一样感慨万千,完全没有很多人描述中金丹真仙不问世事,不理世情,隔绝恩义,自己根本做不到,甚至就和自己在紫府阶段没太大区别。
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也就是更加自信和淡然,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天塌下来自己扛着的绝对信心。
甚至连宗门的种种细碎小事,陈淮生都觉得自己一样感兴趣,完全没有那种超凡脱俗,彻底舍弃凡俗世情的清高。
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修成所谓的真仙?
自己好像还是一样喜欢和尺媚、宝旒、凤谦、佟童她们恩爱缠绵,甚至还有着想继续要让她们替自己生孩子的欲望和想法,像佟童和弦纤昨晚婉转承欢,陈淮生就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金丹道种注入她们身体内,如果她们日期合适,多半就会受孕怀胎,那份满足感自己仍然难以忘怀。
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纯粹的俗人,甚至比原来在紫府阶段更为俗了。
或者自己已经晋入了至情至性无所谓世俗仙凡的状态了?
心绪骤然杂乱起来,一下子就把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状态就给搅乱了,各种尘俗杂务涌入心间,让陈淮生再难定下心来。
北戎人在幽州那边已经打破了平静,长春道陷入苦战之中,而宁家居然率先背叛了幽州本土势力与北戎人合作,十二连环坞也已经分裂,整个幽州局面从三年前就开始急转直下,现在已经到了相当危急的时候。
花溪剑宗率领星火宗大举北上,已经彻底控制了汤水道和翟谷道,世家联盟已经臣服在花溪剑宗膝下,而凤翼宗已然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现在花溪剑宗正对着滏阳道虎视眈眈,甚至隐约已经和北戎人那边有了某种勾连,意图瓜分燕州。
当然,这十年大槐山也没有歇停着,随着两大混元之境的建成投入使用,再加上对卫怀、滏阳两道控制力日益增强,皇旗效用日益显现,香火愿力节节高升,崇奉大槐山的寺观遍布两道,香火兴盛,也让整个大槐山弟子们都沐浴到了香火之威。
宗门内部经历了这十年的发展壮大一样变化巨大。
于凤谦已经破境入登紫府了,欧婉儿亦是如此,虽然二人都还只停留在筑基二重和一重,但是毕竟已然紫府了,丁元高却止步于筑基九重,按照丁宗寿的判断,恐怕难以达至巅峰状态,更别说要冲击紫府了。
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则是突飞猛进都已经达至筑基九重和筑基八重,未来十年间便能晋阶紫府。
宣尺媚应该是这十年前修行进展最快的了,短短十年,她已经连破几阶,目前已经到了筑基七重。
孩子们的发展势头一样相当顺畅,三十六岁的陈佑权已经筑基五重,十年连晋三阶,成为宗门中又一惊艳人物。
陈玄权和陈倾城兄妹俩也是并驾齐驱,一个二十三岁就已经炼气六重,一个十九岁就练气五重,尤其是虞弦纤所生的陈倾城更是表现出了可能超越几个兄长的昂扬态势,让商九龄和李煜都是格外喜欢。
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顺利安逸,让陈淮生竟然有一种即便是没有自己,大槐山一样会发展很好的感觉,或许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丢开这一切自己所喜欢的尘缘枷锁?
大结局:一朝悟道见真我
想明白这一点,陈淮生顿觉全身通透清爽无比,恍然间,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温润灵动起来。
过分关注这一切,反而会让很多东西失去了自我成长的空间,自己好像之前就有些这方面的倾向,而现在也许就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无论是大槐山现在的一切,以及自己的道侣和孩子们,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为他们创造了足够宽敞的环境和路径,便能够按照他们的意愿走下去,无论生老病死,也都是天命了。
于凤谦、方宝旒以及宣尺媚她们也很快就感受到了陈淮生心境的变化,越发淡然和煦,宛如温阳暖人,……
一直到某一天。
陈淮生站在半山腰的云台上,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这几日里,他已经和诸如商九龄、丁宗寿、李煜等人一一见面小谈了,也和熊壮、狡兔女见了一面,大家似乎也都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没说其他,只是回忆往事。
碧蛟元君仍然没有消息,陈淮生遗憾之余也只有放下。
不是每个人要想踏上这一步都能成功,到了紫府巅峰都是天纵奇才经历无数坎坷方能达至,但这一步能踏过的,百里无一。
欧婉儿、于凤谦、方宝旒、宣尺媚、佟童、寇箐、虞弦纤、闵青郁、任无垢诸女站成一排,身后是他们的孩子们。
陈淮生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面前一一掠过,不出所料,佟童和虞弦纤已经又有了身孕,虽然可能连她们自己都尚未觉察,但是对于陈淮生来说,只需要呼吸之间,就能感知到两个小生命已经在孕育初始。
“好了,大家可能都知道了,我要走了。”陈淮生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出尘脱俗而又温润亲和,“去哪儿,我也不知道,甚至也没有打算,或许就是想到哪里走到哪里吧,修行其实就是一场旅行,有时候漫无目的其实就是一种状态,一种随遇而安的心态,你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或者在不经意地意识到领悟到某些自己从未想到的东西,然后再重新确立一个基点,……”
“有人说得好,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其实修行也是如此,但我的理解,逆旅顺行,你需要用一种更为淡然超脱的心态来面对这一切,你要明白加之你身上的一切,终究都是要在你未来历程中该有的,概莫能外,……”
“说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要表明一个意思,我的爱人孩子们,我的离开不代表什么,甚至我觉得可能更是为日后我们的心修灵印锚定一个印记,或许要不了太久,我们便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相会,……”
在众人泪目中,陈淮生缓缓飞升而起,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
他回到了卧龙岭。
风雪漫天,踏足雪中,遥想当初在云中山上点点滴滴,星宿之下,宛若珠落,镶嵌心版,……
飞越黄河,鳌龙依然在水间咆哮,时而昂首,时而遁入,回想当初渡河北上时的惊险一幕,犹如昨日,……
重阳山下,陈淮生目光散漫,这里已经是花溪剑宗的根据地之一,一干弟子龙腾虎跃,飞驰星落,一名紫府气势汹汹而来,尚未发声,便被他一指点杀,……
汴京城中,陈淮生徘徊其间,金明池,大相国寺,灵宝回香,遂入,紫玉枣,月橘,元李,信手取来,……
赤鲫串烧,篝火中,香气馥郁,……
十丈开外,诸多天云宗和万象派的紫府屏气暗观,却无人敢发一声。
陈淮生据案大嚼,石冻春甘洌醺然,……
在汴京城中盘桓多日,陈淮生能感觉到来自几大超级宗门的紫府们的惶然不安,但他毫不在意。
此时的他已经晋入了无欲无求但又无所不为的状态中,兴之所至,意之所达,恣意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