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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顺着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散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在这一群鬼哭狼嚎、动作笨拙的修士中间，他显得格格不入——太稳了。
他锄草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每一次起落的深度、角度都分毫不差，就像是经过了千万次的精密计算。
“我看他那锄头柄上，隐约刻着剑阁的暗记。”陈二狗压低声音，“而且，他虽然一直在干活，但眼神往泉眼娃那边飘了三次。那眼神，不像是看热闹，倒像是……饿狼看见了肉包子。”
苏野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几颗草籽。
“剑阁的人？看来是小的打了，老的滚了，来了个阴的。”苏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干活这么利索，不留下来当免费劳力太可惜了。让他干，多干点，正好我新培育的那批‘致幻蒲公英’缺个临床试验对象。”
夜色渐深，药圃里的喧嚣慢慢沉寂下来。
那个代号“赵无咎”的散工，趁着众人去领“大锅饭”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安神草的晾晒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糖霜”标签的小纸包，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是“破障粉”，无色无味，却能让服用者在一炷香内灵台失守，心魔丛生。
只要这药粉混进安神茶里，明天这“杂草乐园”就会变成疯人院。
“哼，妖女，让你身败名裂。”
赵无咎冷笑一声，刚要把药粉往茶桶里倒，脚边的泥土突然松动了一下。
一株顶着毛茸茸白球的蒲公英，毫无预兆地从土里钻了出来，花茎妖娆地扭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还没等赵无咎反应过来，那蒲公英的花盘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发出了一个听起来贱兮兮、却直击灵魂的声音：
“诶，哥们，你妈知道你为了省钱给你爹买供果，结果把你爹最爱吃的烧鸡偷吃了，最后只能拿隔壁王大娘家的猪头肉凑数，还在牌位前说是你自己做的吗？”
赵无咎的手猛地一僵，那包药粉“啪”地一声掉进了土里。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藏得最深、最见不得光的那个脓包上。
那是他还是凡人时，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也是他在剑阁苦修多年始终无法突破元婴的症结所在——那是一种名为“子欲养而亲不待，待了还是个不孝子”的究极愧疚。
“我……我不是故意的……”赵无咎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蒲公英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失望的脸谱，无数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你就是想吃那口鸡！”
“你爹饿死的时候还在念叨你！”
“你不孝！”
“噗通！”
赵无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啕大哭：“爹啊！！儿子错了！儿子真的只是饿啊！我只想让你吃口饱饭，哪怕是猪头肉也是肉啊……”
随着他情绪的彻底崩溃，整片药圃里的变异痒痒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集体摇曳起来。
漫天的孢子飞舞，混合着赵无咎那悔恨到极致的哭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而不远处的灵泉边，一个透明的小脑袋悄悄探了出来，“咕嘟”咽了一口口水，那双纯净的大眼睛死死锁定在了赵无咎脸上那两行浊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