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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金銮殿的寂静被阿禾的哭诉和托盘上的罪证打破后,并未持续太久。
林修文不愧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最初的震惊与失态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沉痛与自责的表情,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
“陛下,殿下,老臣……老臣有罪!”林修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悔恨。
“老臣远在京师,只听信江南州府奏报,未能详查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实情,以至被蒙蔽圣听,险些令忠良蒙冤,百姓受苦!老臣愧对陛下信任,愧对殿下嘱托,更愧对江南黎民!”
他以退为进,先将责任揽到自己失察上,为后续开脱陆晏之留下余地。
果然,立刻有林派官员出列附和:“首辅大人一心为公,日理万机,岂能事事亲查?分明是地方官吏胆大包天,欺瞒朝廷,欺瞒钦差!陆世子年轻,经验不足,被奸猾胥吏蒙蔽,亦是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严惩扬州府等一干蠹虫,以儆效尤!”
“不错!流民一面之词,岂能尽信?焉知不是有人故意收买,构陷忠良?那所谓的证据,亦可能是伪造!南镇抚司办案,也需遵循程序,岂可听信片面之词,便在朝堂之上公然发难,惊扰圣驾?”
另一名御史言辞激烈,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宋北焱和南镇抚司的程序问题,试图将水搅浑。
殿内议论声再起,不少官员面露犹疑。确实,单凭一个流民和几份来路不明的卷宗,就要定一位奉旨钦差、侯府世子的罪,似乎有些草率。
谁知道这是不是摄政王打压异己的手段?
龙椅上的小皇帝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激烈的争吵吓到了,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看向身旁的宋北焱。
尤其是目光在他身旁落了落,却并没有找到他期待的那个身影。而后,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是啊,陆声晓已经成为他的宠妃了,自然是不能来上朝,也无法接受到他的祈祷了。
宋北焱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啜饮一口。仿佛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林修文一系的人差不多表演完了,将“地方官吏蒙蔽”、“陆世子年轻失察”、“证据存疑”、“程序不当”等论调抛了个遍,他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殿内为之一静。
“说完了?”宋北焱抬眼,目光淡漠地扫过刚才跳得最欢的几人,那几人顿时如同被冰水浇头,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之对视。
“地方官吏蒙蔽?”宋北焱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冯显一个扬州知府,有多大能耐,能把钦差行辕上下、连同各州县的眼睛都蒙住?能把插筷不倒的粥棚,一路从扬州蒙蔽到京城,蒙蔽到林首辅和各位大人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还是说,在尔等眼中,陆晏之这个钦差,就是个彻头彻尾、任由下属摆布的蠢货瞎子?!若真如此,派此等蠢货瞎子去江南赈灾,是朝廷无人,还是有人故意误国?!”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得刚才为陆晏之开脱的官员面无人色。
把责任推给地方官,就等于承认陆晏之无能昏聩;坚持陆晏之有功,那就必须解释清楚眼前的证据和流民血泪!
“至于证据真伪,程序是否得当……”
宋北焱站起身,玄色蟒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南镇抚司奉的是皇命,查的是国案!今日带人证物证上殿,是本王特许,意在让陛下与诸位同僚,亲耳听听江南百姓的哭声,亲眼看看所谓的‘仁政’底下,到底是什么货色!若觉不妥,大可现在就派人去扬州,去西城外乱葬岗,去码头窝棚,亲自挖开泥土看看!看看里面埋的,到底是饿殍,还是所谓的‘刁民’!”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那几袋霉粮前,用脚尖踢了踢,语气冰冷刺骨:“还是说,诸位觉得,这掺了沙土发了霉的玩意儿,也是南镇抚司为了构陷谁,特意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栽赃给咱们‘爱民如子’的陆世子的?!”
无人敢答话。那刺鼻的气味和触目惊心的颜色,就是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控诉。
林修文脸色铁青,他知道宋北焱这是根本不讲规矩,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破脸皮。他正欲再做辩驳,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通传声。
“报——八百里加急!西南总督府急奏!”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高举军报,疾奔入殿,跪倒在地。
西南?这个时候?殿内众人又是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份军报上。林修文心中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缠绕上来。
宋北焱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他走回御座旁,淡淡道:“念。”
一名殿前侍卫接过军报,展开,朗声诵读。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臣西南总督郑恺,恭奏陛下、摄政王殿下:自奉殿下严令,试行‘以工代赈、分区防疫、严控粮道’诸法以来,西南三州十七县灾情已得有效控制。首批以工代赈之水利沟渠已完工七成,疏导积水,受益农田万亩; 分区防疫之法,成功阻绝三处疫源扩散,病亡者较往年同期锐减七成;粮道经严查整饬,惩处蠹吏二十七人,豪强三家,赈济粮米发放有序,虽品相不佳,然灾民皆言能得活命之粮,感念天恩。
目前灾民情绪稳定,春耕未误,预计灾后可快速恢复生产。此皆赖陛下洪福,殿下运筹之功。唯因粮中掺沙,品相不佳,或有损朝廷颜面之议,然臣以为,活民实绩,重于虚名。现附上各州县详表及灾民联名陈情血书二十八份,恭请圣览!”
念到最后,侍卫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震撼。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封急报的内容震住了。
控制灾情,疏导水利,阻绝瘟疫,惩治贪腐,灾民感念,春耕未误……
每一个词,都和刚才江南流民血泪控诉的景象,形成无比鲜明、无比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插筷不倒”的美名之下,霉粮掺沙、疫病横生、民怨沸腾;另一边是实实在在稳住了局势,保住了人命,甚至为恢复生产打下基础!
还有那灾民联名陈情血书二十八份!这是何等的民心?何等的实绩?!
“不……不可能……”一名林派官员失神地喃喃,脸色惨白如纸。这军报若是真的,那陆晏之的“仁政”就成了天大的笑话!林首辅方才所有的辩解,都成了苍白无力的遮羞布!
林修文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要站立不住。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宋北焱会借江南之事发难,也算到了陆晏之可能有疏漏,甚至准备好了弃车保帅的后手……
可他万万没算到,西南那边,那被他嗤之以鼻、认为必会激起民变的“掺砂石”邪法,竟然真的成功了!而且成效如此显着!这封军报,简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抽了他和林派一记响亮的耳光!
宋北焱慢悠悠地坐回座位,好整以暇地看着林修文摇摇欲坠的身影,以及殿内诸臣精彩纷呈的脸色。他接过侍卫呈上的、厚厚一叠附在军报后的陈情血书有些血迹已干涸发黑,触目惊心,随意翻了翻,然后轻飘飘地扔在了林修文面前的御阶之下。